裴律失笑,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带来的那盆植物上,观察她的神色,“此乃裴某在蕃坊所得,姜娘子可认得此物?”
姜稚鱼恍惚点头,“识得,是辣椒啊。”
裴律听她如此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可是此前姜娘子所提过的,辣椒?”
姜稚鱼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它!”
不对,裴律什么时候听她提到过辣椒的?
不过,这个疑问在辣椒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显得并不那么重要。
她此时已经回过神了一些,她看着还在眼前红艳艳的辣椒,又看看裴律,忍不住问,“裴郎君,我可以摸摸吗?”
裴律颔首,“自然,姜娘子可细细辨别,是否当真是你所言之物。”
姜稚鱼缓缓伸出手,先细细观看叶片,又抚摸一会儿那结出的红果。
果皮光滑微硬,尾端微微翘起。
当真是辣椒,没有错。
确认完毕,姜稚鱼不可置信瞪大眼,惊喜望向裴律,“裴郎君,你这是在哪寻来的?”
裴律如实相告,“城西蕃市。”
“不过,不是卖香料处,而是卖盆栽的位置。”
“盆栽?”
“对。”
姜稚鱼点头,恍惚好像记得……据说辣椒最初其实是作为观赏价值存在的,因其结果时,青红交错,煞是好看。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时空她居然还能与辣椒重逢!
按理说,这里应该还没发现辣椒呢。
不过随即姜稚鱼便摇摇头,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有辣椒了!
火锅、水煮鱼、水煮肉片、辣子鸡、毛血旺、麻婆豆腐、辣椒炒肉、口水鸡……脑海里的菜名一股脑地倾泄而出。
姜稚鱼咽了咽口水,有了辣椒,她就可以做好多好多麻辣鲜香的川菜了!
她一时激动,激动得有些忘形,一下子蹦起来抱住了裴律,将人抱了个结实,“裴郎君!太感谢你了!”
“你不知道,我真的……想了它好久!”
竟声音都哽咽了。
对姜稚鱼来说,这是一个激动的、情不自禁的感激的拥抱。
对裴律来说,却让他全身一下子就僵住了。
不过,也就一下,姜稚鱼立马松开了他。
她唤来三喜,一挥手大方对着裴律说道,“裴郎君,今日菜品你随意点啊,我请客,别客气!”
说着,她迫不及待就解下围裙,搭在台上。
裴律偏头,“姜娘子?”
姜稚鱼:“我一刻也等不及了,我必须现在就去找你说的外域商人去!”
“裴郎君,你点什么菜说与三喜便好!”
裴律:“?”
这就走了?
他看着人说走就走的架势,跟着站起身,“姜娘子没去过蕃市,怕是不好找,我陪你去吧。”
姜稚鱼张了张口刚想拒绝,哪有让食客如此麻烦的?
裴律并没有让姜稚鱼开口拒绝,他在人开口前紧接着便说,“正好,我也有东西需得在那买。”
“那……”
裴郎君不是来食肆吃饭的吗?
裴律掩饰性咳嗽一声,“我就是寻着此物,来给姜娘子识别一下,刚在车上用些了闲食,还未消食呢。”
既如此,姜稚鱼不好再推辞,“那有劳裴郎君了。”
“姜娘子不必客气,我本也是要过去的。”
姜稚鱼与裴律一同上了他的马车,车厢比姜稚鱼想象的更为宽敞,整个车厢整洁奢华、一尘不染,她在心里暗自咂舌,真真是符合姜稚鱼对洁癖人士的刻板印象。
马车一路行驶到蕃市,姜稚鱼在裴律的引领下径直找到那异域商人,买下了所有的存货,且与商人订购了往后的辣椒供应。
裴律则一路默默看着姜小娘子与那异域商人你来我往的砍价,以及谈妥后,脚步轻快,口中还愉快哼着不知名歌的姜稚鱼,灯火照印下,身边人的笑意明亮生动。
许是好心情总是轻易能感染身边人,也让他不自觉跟着嘴角微翘。
姜稚鱼一路心情异常兴奋,都快走出蕃市了,姜稚鱼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裴律,看着他两手空空。
不对。
“裴郎君,你要买的东西呢?”
裴郎君不是来买东西的吗?
裴律跟着低头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一愣“……”
懊恼地一闭眼,“对对。”
“……我忘了。”
随即转身,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在周边装模做样看看。
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物品,本想着随意看看,拿个差不多的物什就走。
可偏头见着身边跟上来的姜娘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当真慢悠悠认真挑选起来。
他拿起一只异域风格的小银壶,看了看又放下,接着拨弄了一下孔雀石珠串,又搁回原处,又在一处卖木雕的摊位前,挑了一枚栩栩如生的木雕小兽观摩一阵儿……
而姜稚鱼因着裴律今日带她发现辣椒的这一重大惊喜,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慢慢闲逛起来。
不由想:也是许久未有的闲适时光了,平日总忙着食肆的事务,倒是少有这么放松地闲逛时间。
夜风从街巷吹过,头顶的灯笼照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在夜色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直到两人慢悠悠逛完了整个蕃市,两人才在月色下一同回到姜记食肆。
此时街面上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姜记食肆店面倒还点着一盏灯,是在等她。
分别之际姜稚鱼对裴律微微福了一礼,“今日多谢裴郎君,若不是你,我怕是发现不了它。”
裴律站在马车旁,手里握着那枚木雕小兽,弯了弯唇,“巧合而已,姜娘子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