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墙鸳瓦，朱户兽环，飞檐下挑着一盏盏红纱栀子灯。夜风拂过，空气里漂浮着酒香脂粉气和若有若无的琵琶唱曲声，断断续续从窗棂飘出，这里便是汴京有名的烟花柳巷。

街口拐角处，一辆青幔马车静静停着，隐在阴影里等待着。

“孙公子，小心脚下，慢走啊。”一名龟奴躬身小心扶着有些醉了的孙公子，满脸堆笑，一脸殷切谨慎地送别这位常客。

“还用你说，”这位孙公子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蛮横的倨傲嫌弃似地对人挥挥手，“谁用你扶？滚开……”

龟奴讪讪放下手，退后两步，连声应着，“是是，公子慢走。”

孙公子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满嘀咕，“这醉柳楼里的姑娘真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没劲……”

孙公子带着仆从，脚步略显凌乱却大呐呐张扬地行走在街上。哪会注意到，街角静静停着的一辆马车，车里一双带着鄙夷的双眼自他出门起便紧紧锁定了他，待他走近，即将拐过街角时，被人猛地从背后捂住了嘴鼻，还未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套上了漆黑麻布口袋，紧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将他拖进了人烟稀少的巷子深处。

再接着，一阵狂乱有力的拳打脚踢袭来。

力道狠厉，落在身上的力道一点没收力，砸在身上发出沉闷声响，是往死里揍的架势。

“唔唔……”

孙公子努力挣扎，却被绑缚于麻布袋里，尽管拼尽全力挣扎也只有细微的一点动静，想叫喊出声，口中却被塞满了布巾，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到底是谁，敢如此对他，找死吗。

在剧痛中，一边挣扎一边想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他非得抽皮剥筋，使其痛苦千百倍的法子报复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蒙在头上的麻布袋被掀开，露出光线，接着眼前豁然开朗。

到底是谁，打了他还敢让他看清模样不成？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

此时一身锦衣的孙公子已然被揍得一脸青紫，躺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好不狼狈。而他面前的人毫无遮掩，他只需一抬头便对上一道凌厉的视线，再看面前此人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此时居然还颇有些闲情雅致的模样，就在他跟前一派怡然自得坐着，欣赏着他此时的一脸青紫交加的精彩模样。

裴律从始至终就没亲自动手，一尘不染，就这么悠然地坐看着这位孙公子在麻袋里痛苦的挣扎。

对这样的人对手么，他嫌脏。

一躺，一坐。

面前的人轻飘飘看过来时眼神充满嫌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孙公子不甘示弱双眼充满愤恨，狠狠瞪着裴律。

随之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仆从的身影，却不想一转头，他所带的几位仆从具都在他身后，一样的麻布绑缚，被堵了嘴，躺在地上且脸上挂了彩。

竟是将他仆从都一并绑了来。

孙公子：“……”

眼神狠狠瞪过几人，一群废物！

他又转过头狠狠盯着裴律，暗暗记着面前人的模样，目光里满是恶毒的念想。

裴律任人打量，而后偏头想了想，微微俯下身缓缓问道，“孙……承？”

“此前在姜记食肆寻衅滋事的，便是你？”

“唔……”孙承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怎么不说话？”裴律似是才注意到般，看了眼人被塞堵住的嘴，恍然，“忘了，原是说不了。”

他挥挥手，终于有人上前一把取下塞满嘴的布条，孙承喘了几口气张了张酸痛的嘴，肆无忌惮看着面前的人张口就说，“是我又如何？”

不过是不起眼的小食肆，店里也不过只有三位毫无背景的平民小娘子罢了。

他说完又一脸神气对着裴律：“我告诉你，家父可是开封府尹，你最好是赶紧把我放了，否则今日之事可不会善了。”

裴律皱眉：“开封府伊？”

孙承：“如假包换。”

他见人皱眉想着此人许是怕了，说着抬了抬下巴，“你赶紧把我放了，我今日便放你一马。”

放过那是不可能的，等他脱了身他事后要是不加倍报复不姓孙。

谁料，他并没有见到对方听见他身份就屁滚尿流地将他放了的场景，只听对面的人接着说：

“开封府尹就可以如此胆大包天罔顾王法么？”

裴律看着人顶着被揍了一顿的脸，却还是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看来，经过一遭你还是毫无悔过之意啊。”

裴律似是沉思一瞬，再开口，“那只能是还没吃够教训。”

话音未落，孙公子身后之人闻言知意，不用裴律再开口，几人围上来，还躺着的孙承只觉得眼前一花，强劲有力的力道再次砸下，“你敢……”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人敢不敢了，狂暴雨般的拳头又落在了身上，这次甚至还有棍棒。

这次嘴里没有布巾，一拳下去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