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漫,视线朦胧。
裴律只觉自己迷蒙地走在四周都是高耸树木的林间,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来到此地的,只是在低头看到自己手上拿着弓箭时,才恍然,自己是一时兴起来山间狩猎来着。
今日却不知怎地,在这林间见着的不论是地上的野兔、獐鹿、亦或是天空飞过的大雁都毫无兴致,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雾气弥漫乃至有些灰蒙蒙的山林间。
走着走着,在扒开遮挡视线的丛林后,突然眼前出现一只通体白色狐狸。
枝叶茂密的银杏树下,四周是四散而落的金黄杏叶,而它此时就在那点点的金黄颜色的包围中正懒懒地趴着,眯着眼睛,眼尾上挑,一脸惬意。
裴律心下一动,抬手搭弓,“咻”地一声,利箭离弦,朝着白狐的方向飞去。
然而,箭矢却是掉落在地。
那只原本慵懒趴在树下的白狐,不知是否感知到了危险,已经跑了。
一抹白色隐约穿梭在树林间。好不容易看上的猎物跑了,裴律见状,脚下亦抬步跟上。
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只白狐越走越远。周边生长的丛林越来越茂密,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四周也越来越暗的情景下,他终于又见到了那只白狐。
只是,没想到那只原本趴卧着神情慵懒,跑起来又姿态矫健的白狐此刻已然变了模样。
虽也是卧着,眼中却充斥着痛苦水色。视线在它身上环视一圈,只见左腿上沾有大片血迹,怕是在跑动时不知被什么所伤,现下见着他动也动不了,只仰着头眼中水色弥漫眼巴巴地看着他发出细小的“嘤嘤”叫声。
这一幕……
刚还想搭弓猎得猎物的裴律,此刻又在这眼神中突地下心下一软,改变了主意。
慢慢靠近,放下弓箭,摊开双手,以示自己现下没有危险了,也不知是不是白狐聪慧懂了他的意思还是怎么,反正如愿在他慢慢的靠近下顺利将其抱上了手,将小小一只皮毛顺滑浑身雪白的白狐抱在怀里。
倒是很乖,在怀里也不挣扎亦不胡乱抓人咬人什么的。
而后将其搁在腿上,检查伤势。
可惜手边没有什么治伤药,若是严重的话,倒是还得下山去才得以叫上府中大夫看看。
他低头,想从怀中掏出帕子先给伤处简单包扎一下。
却就在他低头掏帕子的间隙,只觉怀中一重。
怀里的不过是一只小狐狸,怎么突然变重了?他掂了掂,且怀里的分量实在不对。
不明所以抬头。
他此刻的怀里哪里还有什么雪白狐狸的影子。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曼妙女子的身形,身上仅仅松松搭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秋香色的薄纱。
他看见,女子的手此时抬起,似要环上他来。
裴律一惊,松开手,一把推开人,站起身来。
震惊不已。
怎会如此,怀里的狐狸怎会变成一位女子。
“你是谁?”
他朝地上女子看去,许是此刻雾气太浓,天色太暗,他竟看不清女子的脸。
他环顾四周,太过静谧了,雾气沉沉,静谧得有些诡秘。想不通就不想了,看不清就不看了,他转身就走。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公子刚不是还想猎得我吗,现在怎地又想走了?”
“公子不想要我了吗?”
裴律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离开此地。
继续抬脚朝着前方来时路走。再次抬脚,却是怎么也抬不动自己的脚。他竟动不了也走不了了。
裴律心中只觉怪异非常,这时女子已经缓慢靠近,一双手慢慢扶上他的肩膀,再到那双柔软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搭上来后甚至还在其上细细摩挲。
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怒从心气,他怒而转头,“放手!你做什……”
下一秒,他未完的话震惊地止住了,他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
一头黑发随意披散下来,更显得下巴尖尖,眼眸狡诘明亮,此刻对上他的视线,眼尾上挑,对着他狡黠一笑,露出小小惑人的小梨涡。
未点口胭就红得惹眼的上下嘴唇一碰,话音就自她口中而出,在耳边呵气如兰,带着蛊惑:
“裴郎,你不喜欢我吗?”
竟是,姜稚鱼。
姜娘子。
裴律心中再次一惊,此次的震惊程度比此前的所见都更为巨大。
心脏一跳,他猛然睁开眼,一挺身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室外漆黑一片,今夜的夜空星星也不见几颗,深夜的室内传出微弱光线的灯烛微微摇曳,窗外吹来的夜风吹动床幔。
室内响起轻微的叹息一声,竟是梦啊。
这声叹息也不知是因为好不容易从梦中醒来的恍然,还是遗憾。
待缓过神来又摇了摇头,怎会有如此梦境。
接着他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准是因着今日白日里,那周继明非得拉着他给他讲那什么山中化形的狐狸京下山勾引书生,以此吸男子阳气精进自身修为的灵异故事,才让他有此一梦。
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