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泽在后面大喊着疾行的姜晏,险些失了态,姜晏在一条河边停下脚步时,追过来的凌月泽已经气喘吁吁。
凌月泽在她身旁站定:“你,你倒是等等我呀!”
姜晏心里堵得慌,沉声道:“你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免得沾了晦气,隔日被太女殿下怀疑。”
“不怕,她没空疑心我。”凌月泽柔声道,“我当她伴读一年多,她正眼瞧我的次数没超过三次,有一次还把我名字叫错了。”
姜晏抬头看了看他,依旧美丽,姜丰眼瞎了吗,竟如此冷遇他,想到这里,姜晏竟忍不住安慰:“她是眼睛抬到天上的人,估计除了陛下,她谁都不会看在眼里。”
“你说对了,所以我其实不恼,只要做好伴读一职,其他时间便也乐得清闲。——不说她了。”凌月泽笑道,“关于裴老师,其实我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当年她本是昭亲王殿下麾下之人,昭殿下离京后,诸多昭殿下旧臣都离奇逝去,而裴老师却未被牵连,听长辈们聊起此事时,都说她定然是出卖了昭殿下,故而才能保全自身。所以我猜,她不愿见你,是因为她心中有愧罢。”
姜晏摇头:“若是有愧,更不应不见我。”
“那要不……再去试试?这次我不跟着,毕竟我可是太女殿下的人。”凌月泽歪头,“你自己若是进不去,就让你的侍卫带你飞进去,总要问个明白。”
姜晏本想拒绝,心中只觉人家都这般对待了,有什么必要舔着脸去做此事?只是看着凌月泽满怀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宫里正有人打算拿玉龙印做文章给母亲扣帽子,不自觉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入夜,裴远舟正准备入卧房,却只听院中树木窸窣作响,她皱眉,朗声道:“不知哪位大侠驾到,竟不走正门不经通传贸然入内。”
姜晏与东晴从树中缓缓走出,裴远舟拔出腰间剑,径直朝姜晏刺来,东晴眼疾手快,用剑柄化去了她的剑锋,二人登时打在了一起,趁此机会,姜晏扯着嗓子喊着裴远舟:“裴大人,本不该以此方式前来叨扰,奈何您的门房始终不让进,故而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我们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解一些往日之事,问过之后绝不打扰!”
东晴全程没有拔剑,只是不断地躲闪,裴远舟听完姜晏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收了手。
姜晏与裴远舟坐在她卧房外的台阶上,东晴笔直地站在姜晏身边,秋风扫过时只将她的衣摆带起,她未动分毫。
沉默半响,姜晏开了口:“裴大人当年是母亲身边的红人,想必知晓玉龙印之事。”
裴远舟愣了一下,而后疑惑:“玉龙印不是丢了吗?”
姜晏认真看着她:“对,所以我想知晓,这玉龙印当初是怎么丢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远舟抬头,看着天上弦月,渐渐回忆起四年前:“那时啊,昭亲王殿下可是名动天下的辅政亲王,她与当今,也就是那时的仁亲王,关系也是极好的……”
建业二十九年,也就是先皇驾崩的前一年,那时姜念与姜煜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先皇早上刚出城,辅政亲王姜念暂代朝政,本在禁足受罚中的姜煜当天下午就接到了辅政亲王下的赦免令,当天晚上姜煜便出现在昭亲王府的家宴上,二人畅饮至深夜,第二日,裴远舟便接到命令,让其在陛下微服期间负责整个皇宫防务。
姜晏缕着思路,忍不住问道:“等等,大人这么说,意思是,大人能负责皇宫防务,与当今有关系?”
裴远舟淡淡点头:“或许连昭殿下自己都忘了,我是当今陛下在建业年间送给昭殿下的兵士。”
那时的姜念对姜煜是不设防的,因而对于姜煜送给她的三十兵士照单全收,并且都公正对待,编入正规军中。裴远舟就在此列,她也凭借自身卓绝的功夫与领兵能力,得姜念赏识,一路从小兵做到正六品千总。
“陛下为什么要作如此安排?”姜晏歪头问。
裴远舟略带赞许地看着姜晏:“因为,在先皇微服前夕,她曾私下找过我。”
彼时,姜煜安排了一处极为隐秘之地与裴远舟会面,幽绿的庭院里,裴远舟还没开口,姜煜身边的侍从便丢给了她一个玉佩。
那玉佩形制精巧,锦鲤形状,应是富家孩童的玩耍之物,裴远舟慌乱地抬起玉佩,对着光,只见那锦鲤的鱼尾处正正好刻了自己失踪女儿的乳名。
裴远舟慌乱道:“茵茵……我的茵茵,仁亲王殿下知道我家茵茵的下落?”
姜煜淡淡点了点头,面带笑意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裴远舟:“裴大人,茵茵现在好得很,只是以后好不好,就全看裴大人的表现了。”
“殿……殿下是要卑职做什么?”裴远舟急切地看着姜煜。
姜煜笑意加深:“孤王将你养在姜念身边这么多年,如今你仕途顺利,总该谢一下孤王的提携之恩吧?”
裴远舟点头:“殿下说得是,改日一定将府上最珍贵的物什献到王府,还望殿下念臣一片爱女之心,让茵茵早日归家。”
姜煜慵懒地摆了摆手,开口道:“哎——裴大人这就说笑了,裴祝茵是你的嫡长女,哪能用物什来换,得要别的。”
至此,裴远舟被迫接受了姜煜的要求——为她传递宫里的情报。
姜晏微怒:“你不厚道!提携你的明明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