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一样。
没她坦荡。
与赵祥一行人分开的前一夜,赵清雪也找过凌月泽。
他问得很直接,他说:“我如果愿意嫁给她作侧夫,月泽会容我吗?”
那时,凌月泽笑得很得体,他说:“好。”
因为老师曾教过,男子需识大体,能容人,切不可因妻主有别的夫侍而争风吃醋。
于是他回答得很从容,换了自己一夜脑中翻江倒海。
没她敢作敢当。
她能坦然地把赵清雪的事说与他听,自己却只能藏在心里,说不了,哭不得,笑不出。
等会儿,若是没死,她一定会骂自己吧。
说你是不是疯了,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惜你,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倘若她真骂了,自己便同她对骂,将这些苦楚尽数倾泻,结局自由天定。
倘若她没骂,只是同自己开几句玩笑,那自己便与那些寻常友人无甚差别,那……那自己也该学着把心思收回来,同她演演相敬如宾,一辈子便也就这么过了。
姜晏此时没啥余力体会身下之人心里的波涛汹涌,罩衣裹一个人算是宽大,裹两个人却显不足,她只能尽量遮住彼此,再用身躯将他死死护住。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耳边的风声已渐渐褪去,姜晏只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她缓缓拿开盖住身躯的衣衫,抬头。
四周已不是黄沙蔽日,阳光直勾勾地照着叫自己的人,在她的发间衣上留下淡淡光晕。
是白诺,她朝自己笑道:“小殿下,沙暴已经过了,我们快些赶路罢。”
姜晏撑起身躯,露出护在身下的凌月泽,他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周遭,看样子毫发无损。
“噫——当真护得紧。”白诺笑看着二人,“快起来罢。”
姜晏起身,把凌月泽扶了起来,只是他还没站稳,就被姜晏搂进怀里,再度紧紧抱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方才摸不到你时,可吓死我了,还好天姥姥垂怜,不然我可怎么办。”
不然我可怎么办,她说。
若是贪心一点想,她是不是离不开自己?
不是责骂,不是她一贯玩世不恭的玩笑。
是她离不开自己。
那可太好了,她与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凌月泽不知何时生出一股惬意,他伸手,回抱住她,笑道:“我一直在的。”
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款款走进我的生命,然后我们一起走过深宫地狱,走过黄沙漫天,往后还能走过无数未可知,随处可见万丈深渊,伴着红尘滚滚。
“好!”姜晏不舍地松开他,又牵着他,将他扶上骆驼。
村民说,不远处便是商路口了,凌月泽回首看了看沙海,炙烤的沙土上泛着点点亮光,竟觉着美不胜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凌月泽心想。
姜晏骑着骆驼在他的前面,冲白诺说道:“白老板,这黄沙也太渗人了,要我说,就该大家一起种树,你一棵我一棵,几十年之后没准儿就变成树林了。”
白诺沉默片刻,心道这人怎么老爱出鬼点子,细想又觉得不无道理,于是笑道:“那您去跟赵太守说去,我可以提供银子。”
“行啊,就等白老板这句话。”姜晏朝前看了看,已隐约能看到商人们的影子。“这两年,白老板应是赚了不少罢?”
“血亏。”白诺只口吐两个字。
姜晏不屑道:“虚伪吗你,那些学堂周遭全是你家商会的商铺;你免费供种子,丰收了你能得一部分;还有这里的人山人海,哪颗汗水里没你白老板的收益,当初要不是赵太守在百策里严格约束了西州钱库和商会的收益分成,你现在何止血赚。”
“那,小赚罢。”白诺勉强说道。
“我又不吃你的。”姜晏白了她一眼,“只是记得,自己富了,别忘了拉一把西州其他人。”
“废话,不然我现在在干什么?”白诺也白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方,“商区到了。”
《西州兴业百策》下发后,西州边境便开了三处关隘口作为与西域通商的进出口,国土之上由大成派出重兵把守,出了国境的交界处为商区,便由双方派兵镇守。
在商区内交易的商品,不算走私货品,亦没有过重的杂税,商路开通一两年,已是一片繁华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