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衍不知道她具体花费了多少钱,只知道如今长宁福佑宫建址上的木材,都是从南边运送来的参天古木,花费数额之巨,尽数出自公中。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抿唇道,“她叫庄笙,与我是军中旧识。”
“可信吗?”陆青越收回目光,“如今是多事之秋,行差踏错一步——”
“是、是父亲给我安排的护卫。”陆青衍尽量平静地说道。
其实她们最近谈及陆天明的次数不在少,只是论及原本该属于陆青越的东西,她心里都有点淡淡地发憷。
陆青越微微发怔,“过些时日,我便回河东。”
“吱呀——”门开了,她往外走,庄笙端了一小碟蜜饯与她见礼。
到了屋里,她照例给床上的人喂杨梅吃,“主子,我瞧着大小姐脸色不太好。”
“嗯。”陆青衍嚼着果子,温言道:“你既寻到将军府来,该知道她是谁,作何要拿刀劈人家?”
陆青衍是女扮男装的少将军,在北境履职,受伤是常有的事情,找军营中的医师多有不便,因那时候女子除了在伙房帮工,几乎不在军营里的其他地方出现。
直到天元十年,蛮人集结成六谷部盟军,开始有计划有组织地进攻,北境天策军损兵折将,药材和医师都很稀缺。
陆天明颁发军令,在北境三十六州府寻找医师,无论男女,都可参军。
庄笙也是在这时候,被名正言顺地安排到营中,她那把刀是名家锻造,削铁如泥的气势,是陆青衍送她的见面礼。
庄笙摸着腰间那把刀,上面刻着‘策风’,迅疾如风的气势,“主子,我刚赶到神都,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便听闻你和她在将军府门口发生争执......几乎丧命。”
“是么。”陆青衍头疼。
她说的该是上元节那日,默了片刻,“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你只需记着她救了我的命,至于她是谁,与我什么关系,你不用去管。”
庄笙飞快地应了声“是”。
她长得很秀丽,不作寻常医女的打扮,话本子中精通医术的女子多是温柔体贴的,因着要配合救死扶伤的天性,好似说句重话都能要了病患的命。
概是话本里的故事大多以医女拯救落魄书生开始,或是更武侠奇幻些的,总要救个身世高贵的皇室宗亲,再编几十回缠绵悱恻的爱情,用女主人的柔和来衬出男主人的荒唐与霸道。
“阿笙,真的有蛊毒这种东西么?”陆青衍忍着疼问她。
庄笙用策风挑她肩上的缝线,“没有,真的有的话先用在主子身上。”
陆青衍的衣裳被拨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膀,“用了能怎么样?”
实际上,庄笙作为护卫,在陆天明手底下作训时,轻功学得最好,偶尔要去山里采稀缺药材,腿脚锻炼得十分有力气,否则挂在悬崖峭壁上就下不来了。
她的性格也冷,总是面无表情的。
“能闭嘴。”她说。
陆青衍这一下快疼哭了,“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她的护卫有四个,两明两暗,在北境打仗,没什么阴谋诡计要使,她不习惯人跟着,一般只有出征的时候会带上。
这次执行运粮任务,被围困贺兰谷,已经战死了一个。
“都死了。”庄笙言简意赅。
“庄笙。”陆青衍疼得哽咽,像一只煮熟的虾,腹部猛地蜷缩起来,手搭上她的腕,用力地叩着,重复道:“活着就好。”
她的手背迸出青筋,指尖惨白,喘着气笑说,“我醒来时看见你还以为在做梦。”
庄笙的手被她一带,策风勾得太深,伤口渗出血来,“别说话了!”
她摸了下眼睛,往伤口上撒了些粉末,把缝线一根根地抽出来。
缝线的手法是从寒风部巫医那儿学的,北境条件艰苦,缺少止血止痛的草药,伤口暴露太久会溃烂,所以才有缝合伤口的手法,像平常缝衣裳那样,把两片破开的皮拢在一起。
棉线和血肉长了近一个月,几乎是互相纠缠,每往外抽一下,陆青衍就要颤抖,“我能哭吗?”
这时,卧房的门被敲响了,“少将军,禹王殿下看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