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夷拍了她三下,一下比一下沉和缓,连起来便有些蓄势待发的意思,轻飘飘地说:“讨债”。
她推开门,温热的雾气氤氲而来。
这是间泡澡的屋子,中间的池子不大,但容下两三个人绰绰有余,有仆人在里面忙碌,放了张漆木的屏风,挨着放着衣架和椅子,还有两盘精致的吃食。
幸好还有薄软的纱帐,否则真是一览无余了。
陆青衍沉默片刻,明知故问道:“这是做什么?”
那热气拼了命的往脖子和脸上扑,一面寒凉,一面温热,腹背受敌的滋味,她侧着躲着,眼睫在颤,盯着院中那棵桃树。
那嫩果瞧着就涩,能“望梅止渴”,陆青衍被涩得口齿生津。
可谢明夷的话更涩,“不一起洗洗么?”
“咳。”陆青衍咽着湿润,勉强地后撤几步,“不用了,我怕水。”
谢明夷可不管她这种怕,凑近些,没那么高,就得往上瞟,加上那似似而非的笑,便显得有些心怀不轨,“怕水可不行。”
陆青衍被迫仰着下巴,“我觉得行。”
说着,抵着她的肩推了一把。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的手腕还被绑着,命运捏在别人手中,这一推一拉,她倒是一下跌进谢明夷怀里,身体传来窸窸窣窣的颤抖。
谢明夷扶着她手臂,笑得挺开心,“人难免有走霉运的时候,倘若你的敌人使阴招,把你推进水里,岂不是九死一生么?”
陆青衍根本不是怕水,而是敷衍她,没成想给了对方更好的借口。
她梗着脖子,“我不洗。”
谢明夷摸了把她的后颈,那块骨贴着皮肉,瘦弱得过分,“驱驱寒,你这么怕,要不然我让人洒些花瓣给你助助兴,兴许你觉着漂亮就不怕水了。”
这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助兴。”陆青衍刚抬头,便撞进她直率的目光里,接着被连拖带拽地扯进了屋,剩下的话便堵在嗓子眼儿了。
“取些花瓣和牛乳来。”谢明夷吩咐丫鬟。
小丫鬟称了声“是”,取了半篮子花瓣和几盏牛乳,纷纷倒进了池中,左侧还在缓缓进热汤,花瓣在水波心上打旋儿。
等到仆从告退,门再次被阖上,陆青衍后脊泛凉。
谢明夷解开了腰带,随手扔在衣架上,蹭在地上一角,转头说:“你从刑狱司回将军府,怎么看也不该走这里,该是故意往我门前凑,我成全你了,你还不乐意。”
陆青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身上,“我迷路了。”
“你分不清东南西北?”谢明夷笑了笑,剩了身雪白的中衣,赤脚踩在石砖上,“你讲话一套一套的,你说我能不能信?”
“你派青玄去查了。”陆青衍盯着她的眼睛,又问:“能不能分开洗?”
“不能。”谢明夷拉下嘴角,“我冷。”
陆青衍感觉太阳穴在跳,“那......你先洗。”
“不行,你冷。”谢明夷的话里仍旧没商量的余地。
陆青衍呼吸微窒,她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是谢明夷有理,先是来淋雨,后是来绑她,环环相扣的,到了眼下这个逃不脱的境遇,每一步都是故意的。
谢明夷走过来,抬臂环住她的腰身,束带便应声而落,“你撒谎,我还是收留你,我这么好的人你去哪儿找?”
温温软软的身躯贴过来,陆青衍羞得无声无息的,攥紧了指尖,说:“我确定了,你好女色。”
谢明夷抿唇一笑,“对,我好天下所有好女色。”
“你好博爱。”陆青衍被热烘得歪头,唇瓣不小心擦过她的发丝,搔进鼻尖儿,痒得不知所措,“能不能让我自己脱?”
谢明夷眯眼,退后抱着臂,“行,我看着你。”
陆青衍咬牙切齿地说:“给我解开。”
“求我。”
“......求你。”
谢明夷抓着把匕首,笑了一会儿,才红着眼尾割断了绳子。
陆青衍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松僵硬的手腕,指尖颤抖着放在衣襟,“我求求你,别看着我,这算什么癖好?”
谢明夷却不搭理,抬腿勾了椅子,懒散地坐着,“借你的话,太好女色。”
陆青衍看她搭着的二郎腿,一点点地往上勾,像在勾谁的下巴,“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忘了吧。”
谢明夷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你怕我作甚。”
陆青衍面无表情地摇头,“我不是怕你,我是臣服于你的无赖。”
谢明夷提了提嘴角,“上下同欲者胜——”
“风雨同舟者兴。”陆青衍接话,抬眼,“孙子兵法。”
“嗯......”谢明夷把肘搁在膝上,撑着脸颊,好整以暇的姿态,“你我都是女子,我们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