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和目光纠缠在一起,潋滟的雾气把双眸映得妩媚多情。
陆青衍没找到话说,仍是风光霁月,似一支刻痕疏阔的折枝莲花,面上波澜不惊的,连光着身子的局促也消失了。
她在忍着羞,谢明夷看着,眼前总浮现出一朵莲花。
但其实它和陆青衍并不神似,前者开得正盛时娇丽,文人赋予“出淤泥而不染”的雅,也说它“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莲花大方,任你观赏。
但陆青衍不是,就安静地站在那儿,却总能从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窥见些晦涩的东西,若有若无地托着这个人的脊。
陆青衍长着一双明暗交替的眼睛,更像是底下长得盘根错节的青竹。
看她,索求她,要还,要付出代价。
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二人一言不发,谢明夷撑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好似要把她浑身都抚一遍。
陆青衍也在打量她,这气氛熟软的像水蜜桃,走一步,腿发颤,骨头也似被发腻的汁水浸得软透了。
池子放够了水,水声猝然消失,鲜嫩的花瓣抵抗着波纹,一点点地沉下去又浮起来。
那目光狎昵又直率,谢明夷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
陆青衍有一点窒息,没捋清楚思绪,缓慢踱步沉到水中,指尖叩着胸前束带,猛地收紧泛白,再一层层地剥开。
这是她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得这么彻底。
谢明夷坐在池水边,足尖轻撵就旋了面儿,瞧着眼皮子底下的人,水中掺着牛乳,看得似是而非,因着脱衣裳的举动,锁骨和下颌掀起雪白的波浪。
陆青衍受不了,抬眸说:“你这话作数吗?”
谢明夷完全被她唇上的水珠吸引,摇摇欲坠的,润得唇瓣娇艳欲滴,好近,只要俯身便能采撷。
于是,陆青衍瞧见她闭上了眼。
她二话不说,心有戚戚地退了很远。
而在她防备的时候,谢明夷想清楚了,是欲望。
她弄脏过神像座下的莲花,知道亵渎是惊心动魄的美,她看中了她的皮相,也想去摸一把藏匿在这之下的骨相。
她抓着中衣下摆,揉皱,松开,说:“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陆青衍便敏锐地察觉出声音的异常,皱眉说:“耳朵聋了就去治,你家大业大,总不该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她愤怒,谢明夷毫不掩饰,还在试探她的反应,她不安,身陷囹圄般的,只能给予回应。
“色厉内荏。”谢明夷反而笑了。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向屏风,划过刺耳的杂音。
陆青衍并未因着笑而觉得放松,而是随着她下水的动作,身体感到一阵阵地发软,“我问你说话作不作数?”
谢明夷脱了衣裳,伏在池边,露出光洁的背,向后回头看,“你我同袍......你将来是要做什么掉脑袋的事么?”
陆青衍被白晃了眼睛,“在大人这儿,求个心安罢了。”
谢明夷听罢,微微蹙眉,只是温热的水足够熨帖,经历了寒风骤雨后,便臣服于生理上的满足,让她的神情还是温和,“求人不如求己,你自个儿安分,我能把你怎么样呢?”
“就怕我安分。”陆青衍低着头,拨弄着水纹,看涟漪逐渐递远,浪到谢明夷背上,被她捉住,消失不见,“你不肯放过我。”
“啧。”谢明夷眉眼轻轻一拧,“我与你推心置腹,你怎么还不肯交代来这儿的目的呢?”
“我难为情。”陆青衍看着她。
谢明夷笑了笑,缓缓回过身,向她靠近些许,眯起眼睛在她脸上瞧,说:“白日你去了刑狱司,见了教坊司的伶人,我听说她死了,是不是你动的手?”
“冤枉。”陆青衍喉咙轻咽,随着浪潮眨眼。
谢明夷抬手,点着她裸露的肩,“好巧,在你面前死了。”
“是,我这回一定记着了,绝不一个人去这种地方,否则出了事百口莫辩的。”陆青衍轻轻打开她戏弄的手指。
触感细腻,谢明夷轻捏了把肩,而后规矩地收手,“还要我哄着你说吗?”
这话一出,陆青衍知道逃不了。
她轻咬了舌尖,想了想,道:“我用了午饭便去了刑狱司,和韩大人录完供词,出衙门的时候,天色刚昏下来,我想着......”
舌头在口腔里一顶,便没办法清楚明了。
偏生谢明夷又抵着她的肩,慢慢往下滑了半寸,落在不可言说的位置,靠近茱萸就那么点了,轻声说:“想什么?”
陆青衍望着她,有些站不稳了,“想着,想着那日你在宫门时同我说的话。”
谢明夷回忆了一会儿,指尖仍不肯放过,上和下不断交替,“那日我说了好多话,你都记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