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在细细的歌声中清醒。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黑白郎君带他冲出重围时,他并未完全昏迷,出于试探,他让黑白郎君将自己交给玉潺潺,在玉潺潺为诊脉为他疗伤准备药剂时,他一直维持着一线清明,直到那句“再休息一会儿,我在外面”,他真的就睡着了……
素还真摇摇头,从榻上起身,身上的伤和毒都已平复,行动虽还有些迟滞,但也无碍。
这无疑是一间书房,满墙的书架上落落摆满书卷,窗下摆书桌,列着笔墨纸砚,一本书就那样摊放再桌上,并不讳被人看见。
就像它的主人,坦诚无伪,不加雕饰,却仍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素还真看那本书,一眼认出是自己写得《神农医谱》的解毒章,意识到自己方才饮下的解毒汤剂是什么。
当年写此书,既是逞才也有玩弄世人之意,只是没想到,自己也被坑了一回。
院子里的姑娘还在高兴地唱歌,素还真顿了一顿,推门走出屋。
开阔的院子,并无阻碍,一眼就能看见那道纤丽的身影。
轻柔的月光洒在姑娘身上,两轮月亮映在姑娘眼底,那是水中的月亮,被他的动静惊扰,顿时碎成千万金色涟漪。
“玉姑娘,”素还真心绪随着那些月光荡漾,近乎本能地垂下眼眸,“你又救了我一次。”
玉潺潺抓着头发,尴尬得要给家园抠出一间地下室。
两百岁在家里洗头唱歌,被人听到怎么办?!
能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吗?
“哈、哈,客气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其实这是一句废话,修为高深如素还真,消解了debuff,立即开始回血,现在估计已经身强体健,一个能打十个她了。
“多亏好友救治,劣者已经无事了。”素还真再次欠身。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玉潺潺赶忙拧干头发上的水。
看他还站在屋檐边罚站,“不再休息一下吗?”
素还真应了一声,却举步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神态已从容。
“这里,是好友的居处?”
“是啊,小窝一间,比不得你的神仙洞府。”玉潺潺拧干了头发,挽了个垂髻,随手从系统仓库捉了一支发簪插定。
“此地恬淡幽静、野趣盎然,比起翠环山尘世浑浊,素某更喜欢在这样的隐居生活。”
素还真望着玉潺潺乌发上那支玉簪说道。
“那你又何以一再挑起江湖纷争?”玉潺潺挑开炉子,点火烧水。
“好友也以为,如今武林争斗因劣者而起吗?”
“我只是不明白。”玉潺潺在另一边石凳坐下来。
她这院中没有景致,石桌凳是平时吃饭用的。
“好友,想知道什么?”
“你所求究竟是什么?”玉潺潺望向素还真澄澈的眼眸。
“四海归一,天下大同。”
这句话,素还真说得很平静,平静、轻易得像一句戏言。
秋风瑟瑟,叶落无声,吹拂鬓发。
四目相对,玉潺潺看见那平静背后沉渊深重,一时无言。
“好友,你也不相信,如世人一般,认为我是个野心家吗?”没有等到回答,素还真平静的垂下眼眸。
玉潺潺莫名感到他的身上的疲惫之意。
“连我的胞妹、我的同修,也认为我以奸计乱世之人,欲杀我而后快,好友、玉姑娘,你也这样认为吗!我素还真真的犯了什么大罪吗?”
玉潺潺觉得,不认真作答似乎不行了,不过之前,气氛应该缓和一下。
正好炉中水沸,她起身泡了一壶茶来。
白瓷盏盛来琥珀色茶汤,香浓色艳,她把茶递给素还真。
“那么可否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素还真欠身道。
“你心中的天下大同是什么呢?”玉潺潺捧起杯子,将自己一杯饮尽,“请!”
“秩序。”素还真毫不迟疑的回答后,方执起茶盏,“好茶!”
玉潺潺淡淡一笑。
“秩序……嗯……坏的秩序好过没有秩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接天台、黄山八珠联、风云榜,都是为了这个,将当前权利者集中起来,建立统一的秩序,是这个意思吗?”
素还真又惊又喜,“玉姑娘一言就能明白此中关窍,堪为素某知己!”
玉潺潺摇摇头,“我不过就眼前所见,稍加推测而已。”
“这样的稍加推测,有几人能为?”
“世人并不愚昧,世人也会察觉,在你的四海归一、天下大同之中,究竟是否有他们的位置。”
素还真霍然抬眸。
“我的确相信,你没有对中原武林的野心,因为你并不爱这个武林。既不喜欢、也不珍惜、更无兴趣,你对它弃如敝履,又怎么会有得到它的野心?”
从第一次在接天台看见,她就看出,素还真并不喜欢这个纷争混乱的武林。
“好友啊……”
素还真垂眸握紧茶盏,茶汤中月影荡荡,如同他此时心情。
玉潺潺不知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其实,不爱这个武林很正常。多少高人隐于世外,冷眼旁观,你并不比他们愚蠢,嗯,甚至,大概是天下间最聪明的那一等,却愿意淌这一滩浑水,很让人敬佩,只是——”
“难定纷纷甲子年,千魔荡荡白阳天
……
“佛灯点亮华光现,一线生机救末年。”
正在这时,随着悠悠诗号,一人触动了家园门口的禁制。
“玉姑娘,请问素还真可此地?”照世明灯彬彬有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