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人畏早已准备了一番自以为体面的言辞。
“双修?”玉潺潺展颜一笑,“亏得你想出这样的词,不过媾和罢,说得好听?”
“家主快人快语,不拘俗套,果然不是凡俗女子。”沙人畏以为她这是答应,顿时咧开嘴。
“恐怕,你还不够资格。”玉潺潺浅浅一笑,烛光向前一燎。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沙人畏蕴含着毒烟的一掌,含怒拍出。
掌风竟未将烛火熄灭,玉潺潺执着蜡烛旋身避到屏风之后。
屏风在沙人畏的下一掌中倒塌,掌风连出,真气流转,顿时满室如台风过境,装饰皆破碎分裂。
玉潺潺执蜡应对,并不接招,只轻功周旋,烛火飘渺灵动,竟不被掌风熄灭,随她旋转腾挪,竟似化作千点万点。
“你的手,还不够疼吗?”
正在沙人畏僵持中恼怒之时,玉潺潺幽幽地提醒。
沙人畏这才察觉不对,刚才被灼只当寻常,此时才觉得疼痛异常,不止皮肉竟往筋骨里深蹿,他抬掌一看,幽暗灯火中,只见掌心竟已黑成一片。
这绝非普通蜡烛能造成的灼伤!
他再次抬头,看向三步外持烛玉立的女子,她依旧淡淡含笑,神色宁静安详。
“这是什么?”沙人畏惊惧又恼怒。
“天下第一毒识不出吗?”这是化学哦。
“解药拿来!”要认得出来,他还哪需同她废话!
“想也不可能吧。”玉潺潺一笑。
“条件!”因为手掌持续疼痛,沙人畏心中越急越怒。
“你当然知道。”玉潺潺空着的手中,出现一只小巧白玉瓶。
一瞬间,沙人畏已欺身上前伸手来抢,玉潺潺睁大眼睛,惊呼都来不及出口,似乎已反应不过来——
砰——
一道雄浑的掌力将沙人畏拍飞,在半空中翻转一圈,撞到墙壁,喷出一口鲜血,滑倒地面已无生息。
玉潺潺蓦地转头,依旧是白日里紫袍莲冠,衣裳连一丝褶皱都无的素还真,面沉如水,立在门外。
“好友,你没事吧?”说话时,素还真已换回往日温文尔雅模样。
将开的白玉瓶旋即盖紧,消失在掌心,玉潺潺隔着烛火与他对望,彼此眼中都倒映着两点火光。
“没事,多谢。”她吹灭了蜡烛,让室内沉入晦暗的夜色。
素还真不该此时现身,但同样,也不该打死沙人畏。
——他明明应该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
“言而有类,行而有礼,举事无悔,持险应变,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这便是好友的道吗?原来好友是儒教中人。”素还真的声音在幽暗中平静地响起。
白日对丧礼的熟稔,以及引用的经文,确实暴露了她的根脚,但她凭什么要承认?
她回忆近来看过诗文,“怎么会?我是红尘不染心,看取莲花、净……”
玉潺潺咬住舌尖——不对。
素还真的别号正是清香白莲,此时此地对着这个人,她诗句诵出,竟添了莫名的意味,像是……像是……
她耳根一热,尴尬低声道,“抱歉。”
“不……不必,”素还真别过脸,声音在黑暗中模糊,“好友,欧阳世家家主之位重逾千钧,你若无意,劣者亦可——”
话到此处,他突然一顿,“亦可相助,如有吩咐,不必客气。”
玉潺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要叹气,“你该离开了。”
死人当然无所谓,但一个活的男姓,半夜单独出现在她的房间,以她眼下的处境,会相当麻烦。
“好友,你要小心保重啊。”素还真低声道。
“我明白。”
玉潺潺走到妆台前,苦境已有玻璃镜,但无极殿这间房间,大概是为了显示富贵,用的却是铜镜。
铜镜若常常研磨,亦是纤毫毕现,玉潺潺望着镜中隐约的影子,定了定心,一掌拍上去。
重击的三掌如同敲击在铜锣上,铛铛铛三声响彻无极殿,除非睡死过去,否则必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
三掌过后,素还真已经消失无踪。
等他在随众流赶来,已卸了莲冠,一副才被惊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