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准备相见。
秦假仙带来的消息,他并不大相信。
他曾为她治过毒伤,对她的修为根基深有了解,确认她不可能学过分化之术。
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变化,每一瞬间,都无数次在他脑海中重复。
比起秦假仙的猜测,他更倾向是有人故布迷局。
可然而,然而,万一呢,在他即将愤而出山之时,又忍不住产生期许。
江中只有残破的衣裳碎片,无数次在五莲池招魂,却什么也没招到。
也许并非她不愿相见,而是她还在世间。
一产生这样的猜想,便忽而激荡踌躇的情绪,血热沸腾的感觉令他心生惶恐。
辗转一夜过后,最终还是选择化形前往一看。
是真的吗?
他尚能有次荣幸?
是真实的。
只需一眼,他就确定。
她站在绚烂繁花后面,向每一个过路人露出笑容;哼着小调,愉快侍弄着花草。
她的手指轻巧拨弄着花枝,脸颊亲密地贴近花瓣。
怎么有人能随时都能轻松地自娱自乐?
路人知道,这个布衣巾帼的女子曾亲手除武林大害,不惜剖心沥血?
但多令人庆幸,她真的还活着。
他原本不想上前相见。
她也许更喜欢这样平凡快乐的日子,不想再历江湖风波。
她还活着,已经让他满足。
但,她抬起头来,向他望了一眼。
“在下花爵百炼生,这位姑娘,请了。”
“客气了,请问您是要买花吗?”玉潺潺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这深秋时节让鲜花盛开,姑娘的手段真是了得。”
“一点家传小计,仅糊口而已,怎么比得客人富贵。”玉潺潺露出职业微笑。
“哦,这么说姑娘是颇有来历?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这种略显冒犯地性格,倒不像那个人了。
玉潺潺脸上职业微笑纹丝不动,“不过是农家一点不足为道的小手段,并不算什么,客人若问称呼,唤我柳嫂就是了。”
“……看您相貌年轻,竟已经成亲了。”百炼生愣了一愣才道。
“乡下人嘛,结亲早。”玉潺潺露出一口白牙。
身份当然是早就考虑好的。
比起一个小有资产卖花的年轻姑娘,独自行走还是太危险,寡妇要好的多,去往含愿台的文士,有个别好奇心旺盛,听说是逃荒的乡下寡妇,顿时索然无味。
“不知你丈夫是什么样的人?”百炼生露出好奇的表情。
“寻常乡下人罢了——您买花吗?不知想买什么样的?”玉潺潺虽没拉下脸,语气却带上催促。
“噫,我是看你现在没什么生意,与你搭话闲聊几句,帮你打发无聊时间,你又何必拒人千里。”
“那我还要谢谢你?”玉潺潺逗乐了。
“不用谢,客气客气。”花爵百炼生谦虚点头。
玉潺潺怀疑自己猜错了,素还真说话没这么欠。
“你一个人在这里辛苦卖花,怎么不见你丈夫帮忙?这种男人也太不可靠了。”百炼生仿佛很为她不平。
“他死了嘛。”玉潺潺干脆道,很想知道对方还能给出什么反应。
“死了啊,原来是死了,好啊,死得好。”百炼生点点头,“像你这样聪慧美丽又气运在身的女子,不是寻常男人能消受得起。”
这番话她似乎应该生气,但也许对方说对了一点,她真是坐班坐得有点无聊。
“你这样说活,没被人打吗?”
“一般人打不过我。”百炼生一脸认真。
玉潺潺差点被他逗笑了,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
这时候,当然不应该笑。
“公子,我还有活要忙,你既然不买花,我就不奉陪了。”
“你的花一共多少钱,我可以全买下来。”百炼生一扬碧玉杖。
答应,还是不答应?她有没有立过富贵不能淫的人设?
玉潺潺叹了口气,露出无奈为难的表情,“公子,您今日就是要消遣小人我吗?”
“不错,一看见柳姑娘你,我感觉我们很有缘分,我有许多话要说。”百炼生露出相当真诚的表情。
……玉潺潺咬住唇,才避免自己笑出来。
“卖花大嫂!”一个身着青衣素裙的纤细少女,从含愿台方向款款走过来,“我们小姐请你进院一见,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