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做熟过后，多少还是有些变化，百炼生猜出一些，也猜错一些，玉潺潺听他猜错就乐不可支，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她不是喜欢拖延事情的人，饱足过后，见百炼生一副悠然姿态，于是开口道，“说出你的来意吧。”

“姑娘这句话，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百炼生摇头。

“不要绕圈了。”玉潺潺抬眸，“没意思。”

“今日与姑娘相见，很有缘分，怎么没意思呢？”百炼生道。

“我这个人，虽然称不上善恶分明，但做事喜欢干净利落，不喜欢太多利益考量那一套。”玉潺潺干脆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死心吧。”

“唉，好吧。”百炼生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玉潺潺唇角翘了翘，将筷子一放，“还有，我家规矩，做饭不洗碗，现在你来收拾。”

“啊，我还是客人呀。”百炼生瞥了一眼杯盘狼藉的一桌推脱。

“不洗碗，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所有家务里，洗碗绝对在她讨厌榜前列！

“好吧好吧。”百炼生慢慢卷起袖子。

玉潺潺监督他将盘盏清洗收拾，又要求擦干净饭桌灶台，再扫地丢掉厨余垃圾。

“还有什么要做？”百炼生一脸丧气道。

“没有，你可以走了。”玉潺潺满意地点点头。

“哎！”百炼生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姑娘说好要收留在下。”

“并没有说好哦。”玉潺潺笑道，“我并没有一句答应。”

“姑娘太狡猾了。”百炼生连连摇头，“这世道好艰难，连柳姑娘你看上去这么善良的人，都变得如此奸诈，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他银袖一挥，桌上出现一盏晶莹莲灯，照亮了晦暗的室内。

“这怎么能算奸诈。”玉潺潺知道凭自己的武力值赶不走人，只当没看见，转身烧水泡茶，“出尔反尔、姑息养奸、两面三刀、朝三暮四，那才叫奸诈。”

“哎呀！”百炼生露出惊讶之色，走到桌边自然坐下来，“姑娘以前遇到过这样可恶之人！”

“说好的替天行道、斩奸除恶、还天下太平，有人事到临头，却摇摆不定，首鼠两端、倒戈相向。”玉潺潺摸出一个茶杯，自斟自酌，“令我差点身首异处，可谓满腔热血洒碧空，虽说侥幸脱身，但怎可能随便忘记。”

之前的事情，说一点不气愤是不可能的，即使早有预期，但她对素还真不是没有一点期待。

毕竟他看上去也是杀伐果断、能屈能伸、信念坚定。

百炼生身影一颤，“这……其中定有一些误会。”他声音低沉许多，“姑娘可愿意详细说与在下，在下也许可以开解一二。”

“误会，都说是我误会。”玉潺潺轻轻一笑，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真的是我误会了吗？”

“这世上谁都不会愿意姑娘这样善良之人遭遇噩运。”百炼生立即道。

“那好，有一个人，上百年来一直在武林兴风作浪，排除异己，拉拢奸邪，威逼利诱，挑拨离间，背后操控无数火并的事实，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她没有同寒夜残灯掰扯，因为她知道寒夜残灯虽然口说仁义，实际上仍然是将自己的利益至于一切之上，况且其人性格本就优柔寡断，善恶不分，说也是白说。

但素还真不是寒夜残灯，她还想努力一次，最后同他讨论一回。

“这个，一个人的生死，简单也不简单，还看当时的形势，罪者虽无可恕，但若就干脆死了，反倒让他得了便宜，若留他有用，未必不能暂存他一命。”百炼生道。

“哈，我知道你——”玉潺潺执杯在手，望着百炼生的花脸，顿了一顿，“你们就是觉得我草率，绝对我脑袋简单，心思蠢钝，不如你们手段灵活，心思灵巧。”

“在下绝不敢这样想。”百炼生连忙摆手道。

玉潺潺冷哼一声放下茶杯，“某人认为应该建立秩序，但秩序的存在，在于人们自觉遵守。死了一个欧阳上智，还会有新的欧阳上智。

“真正消除欧阳上智，是要让人畏威怀德。”

“畏威怀德。”

她隔着莲灯的光华，逼视着百炼生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最像素还真的地方，纤长而卷翘的睫毛，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知道什么是畏威吗？不惩处欧阳上智，不让他为作恶而死，那么下一个为恶者就会心存侥幸。”

“我承认，欧阳上智之死有私心，可除此之外，他这样的人，本身就该死。”

“让他不死，也许有一万个理由，但让他死，不需要理由。”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玉潺潺将神思恍惚的百炼生一路推出门去，无视对方最后欲言又止可怜巴巴的神情，将灯一把推进对方怀里，无情的关上大门。

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再也不会因为此人可怜委屈的态度动摇，直到第二天清晨开门，在门外捡到一身金银闪烁，但衣帽上覆着秋霜，捧着熄灭灯盏的花爵百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