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潺潺敬畏的望向王座之上的疏楼龙宿。
不要误会,并不是因为英明的龙首做出什么正确的指示。
只是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顶着三寸高的发髻,穿着一身珠宝缀饰的繁复礼服,画着严整的妆面的同时,以优雅舒展慵懒的姿势斜倚宝座,同时保证头发、衣服、妆容全都一丝不乱,维持着天下无双风采。
这种几近于本能华丽,不管见几次还会让她惊叹。
“独无意近来又不知钻进哪座野山去了,”龙宿并未对玉潺潺汇报的工作进程表达态度,“你去看看倾云流霭,是否如常。”
“是。”玉潺潺恭敬地接受任务,顺口为同僚辩解了一声,“独无意多半是在山里忘记了时间。”
倾云流霭,是儒门天下派的宝剑,理论上是属于龙首的配剑,大多数时候置于护山大阵中心,由儒门天下的客卿铸剑师独无意所铸。
独无意的铸剑理论,她尚不能评价,但对于这个人的自在潇洒,她倒是羡慕得很。
“你也差点忘记了时间,是吗?”龙宿呼出一口烟气,脸颊梨涡若隐若现。
“怎会?”玉潺潺态度要多端正又多端正,“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么会忘记?”
“凤儿不敢写信,让剑子帮忙传的口信,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虽是指责之辞,但姿态语气却没有严厉的态度,玉潺潺当然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拍龙屁,“龙首真是明察秋毫!”
“打草惊蛇做得不错,”疏楼龙宿悠然道,“但聪明与智慧之间的差别,你应当明白,并非任何时候,都可以靠一点聪明蒙混过关。”
玉潺潺一愣,不知道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究竟指向何处。
“去吧。”烟斗升起的杳杳青烟,模糊了疏楼龙宿华丽的面容,“需要援助的时候,你知道该去找谁。”
玉潺潺唯唯从殿中退出,遇见在殿外等候的三槐城儒辅,首座陌上尘与辅座徐行二人。
那么,这次三槐城留守必是另一位辅官冷非颜了。
她与三槐城素无往来,便点头而止,未想却被人叫住。
“玉姑娘。”
出声的是首座陌上尘,她好停步转过身,“见过二位儒辅。”
“玉姑娘,许久不见,疏于问候。”陌上尘摸着三绺胡子一脸自来熟的笑容。
“客气客气。”玉潺潺点点头,听说这位儒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不知龙首现下心情如何?”陌上尘问道。
“首辅……”他身后徐行显然认为不妥,却又不好明言。
“这嘛……”这位还真是自来熟啊,玉潺潺看了陌上尘一眼,“我们猜个谜?”
陌上尘感到意外的一愣,接着笑呵呵道,“还请姑娘出题。”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玉潺潺也冲他呵呵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长得丑,倒想得美。
岁首方至,此时积雪未消,儒门天下循山而建的宫殿,翠甍丹墀皆为白雪所覆盖,天地之间唯余白茫茫一片,宛如天上琉璃天宫。
玉潺潺不舍得践踏白雪,便乘风归舍,至自己的寻常居门口才降落。
白天里,大门未锁,推门而入,便见怒斩在院中挥刀练习。
院中全无积雪,青石水洗一样,绯色刀光艳如朝霞、灿烂绽放,如一片喷薄而出的彩霞,将落尽的梧桐青玉般树干都映红了。
这把刀已不再是焚尽天地、同归于尽的刀法,一往无前中已经有一丝丝分寸,回拢的分寸,劲力再生得分寸。
啊,对,不能再叫怒斩了。
女孩见她回来,收了刀势,几步走上来,淡红的衣裳也像一片轻灵的云霞,那只新植眼睛里,瞳孔是生机盎然的翠色。
“玉姊。”江逐月负刀在身后点点头,仍然寡言。
据说,江是她家本姓。
逐月,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逐月。
欧阳上智死后,江逐月曾请假下山,整理了旧坟茔,一切往事随流水,怒已无人,恨亦无人,阴阳已相隔,各自长珍重。
“潺潺,你回来了。”这是听闻,从屋中出来的史菁菁,她手中还捉着笔,是为出来匆忙的缘故。
长簪挽发,体态端庄,眸光温柔,让人犹然而生亲切。
玉潺潺扮演柳下惠,原本想以她为原型,可惜演技不够,到底演不出这种温柔善良无害,让人亲近的气质。
“怎么样?”史菁菁关心问,“今日觐见顺利吗?龙首没有为难你吧?”
显然附近几户人家最近紧张的气氛被她看在眼里。
“当然没问题。”玉潺潺轻悠悠一笑,一同往屋内走,“我与他们不同。”
虽然也是儒门天下的下属,但她与这处门派的牵扯不像其他人那么深,依附性也没有那么重。
三人一起进入厨房准备晚餐。
玉潺潺发现江逐月的厨艺竟比史菁菁要好,切菜不用说,毕竟是用刀的,但她对火候的把控也十分精妙,做出来的炒菜更香口感更好。
晚饭,被摆在前院,玉潺潺揉了面条,这是平日一个人懒得折腾的食物,江逐月与史菁菁做了四菜一汤。
灯挂在梧桐枝稍,附近几家的笑闹声越过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