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好,三人也都能喝几杯,于是开了一坛梨花白。
江逐月有些沉默,但史菁菁完成称得上话痨,絮絮的讲了许多,江逐月的学习生涯、她在书库的工作、六庭馆的人与事、馆主楚君仪对她们的关照,也问了玉潺潺许多,关于她在武林中的风浪。
玉潺潺主要介绍了一些现身武林的高人,譬如说最近说两句话,就让她物理上“滚蛋”的一页书。
史菁菁第一次听说如此火爆脾气的高僧,大感意外,江逐月没有开口,只很认真的在一旁点头。
待她说不夜天含愿台的假朱雀云丹,史菁菁叹了口气,“她一定是不得已。”
“人在江湖,谁没有不得已。”江逐月难得评了一句。
玉潺潺捏着酒杯,喟然一叹,“是啊。”
真的朱雀云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所以……
三只白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
转眼间,淅淅沥沥的春雨洒向人间,洗去旧尘,气象更新,渐渐清新的翠绿从房前屋后冒出来,染至岭首、陌上、陇头。
玉潺潺回到夕月村的小院记花时,对镜好一番涂抹,又精挑细选了几份礼物,执伞前往含愿台。
为她开门的却是陌生仆从,听闻来意,倒也没有惊讶,“小姐嘱咐过,您来之后,请直接进入内院含愿台去就是。”
仆从态度礼貌客气,玉潺潺眉梢一挑,“不知秋别与秋分姑娘在吗?”
“秋别姑娘已不在院中做事了,秋分姑娘现在只在内院伺候。”
人事变动也许有什么缘故,不过不必急着定论。
她客气的谢过守门人,婉拒了帮忙提携礼物的好意,独自撑着伞带着礼物走向含愿台。
烟雨蒙蒙,朱雀云丹的筝声更显幽怨。
她是否知道真的朱雀云丹的遭遇,是否知道一点朱家的秘密呢?
“昨夜一霎雨,天地群物苏。”玉潺潺客气地向两人一笑,收起伞来,“朱姑娘,准时前来赴约了。”
“冰雪半消原来是节气雨水!”秋分活泼地开口。
玉潺潺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喜气盈眉,神采飞扬,比先前不同,“秋分姑娘,近来遇见什么好事么?”
秋分竟没像往日那样瞪她,还是一脸笑意,“是我姐姐,我姐姐要成亲了!”
“哎呀,那我今日的礼物轻了。”玉潺潺将所携的礼盒放在桌上。
她带来的不过是糕点、胭脂水粉之类,寻常之物,只是为了体现用心,亲手制作,寻常走礼足够,但算成亲的贺礼,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知对方是什么人?”
说到这个,秋分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听说原本是武林中人,但姐姐说,已经和他约好归隐田园,过男耕女织的普通日子。”
“那秋别以后——”
朱雀云丹嗔了玉潺潺一眼,“秋别已同我辞行,也与我谈了秋分的日后,我这院中恐怕一个都留不得。”
“小姐,我不会离开的!”秋分立刻道。
朱雀云丹轻轻笑了一笑,“秋分,你去厨房看看,今日中午菜肴都有什么。”
将秋分支走后,朱雀云丹掩袖轻笑,“柳姊好厉害,当初一席话,就要将我忠心耿耿的丫头送走。”
“姑娘此话可没道理,”玉潺潺坐下来笑道,“人间相逢相别自有时,怎么能算我说走的呢?况且,旧者不去,新者不来,姑娘这样好的主人家,难道还寻不着灵巧的婢女吗?”
“婢女不知多少,可我这里却未必合适。”朱雀云丹幽幽地整理红袖。
“姑娘这话,有些深意了。”玉潺潺觑向她的神情。
“柳姊不明白?”
“还请解惑。”
“很简单——自古皆有死,徇义良独稀。”朱雀云丹以袖掩口。
玉潺潺稍愣了一愣,喟叹人心反复,忠义者少的诗不少,但这种形容至殉死地步的,还是太夸张了,朱雀云丹向来不是夸言之辈,这句诗是有感而出,还是暗示什么?
“在姑娘眼中,我这样的人可与徇义?”她浅浅一笑。
“柳姊想换个营生?”朱雀云丹不答反问。
“也未尝不可啊。”玉潺潺轻轻一眨眼睛。
朱雀云丹微微一笑,“看柳姊的气色,这次回乡还算顺利了。”
“当初是逃荒,大家生死难料,都以为,最好不过留下一命而已,”玉潺潺立即回过神来,缓缓道,“这次回去一见,姐妹们倒是各有际遇,反是乡中一大户人家,竟为贼人所戮。”
“哦?”朱雀云丹似乎有些兴趣。
“那贼人十分狡诈,装模作样接近那家主人,与主人同另两个朋友一起结拜兄弟,乘对方不注意,翻脸无情,盗取宝物,为灭口又杀其满门。”
“那家主人是一对兄妹,为兄者结交奸人,自落得尸骨无存,只是,传闻妹妹为另外两个朋友所救幸运逃脱了,但未其闻踪迹,或许担心奸人迫害,躲藏起来。姑娘觉得,这种情景之下,那位妹妹是否有生还希望?”
朱雀云丹神色瞬息一变,又很快恢复镇定,“虽说素昧平生,但我也希望那位可怜的女子可以生还。”
那一瞬的变化,当然落在玉潺潺眼睛里,她站起来自然地伸个懒腰,“秋分回来了,我也该看看台下牡丹花了,否则都不好意思拿姑娘的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