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陆英刚刚对他做的一切,全被尽收眼底。
被抓包后,陆英一时羞赧,莫名问了个傻问题:“你醒了吗?”
许陵游轻嗯一声,并未多言。
若是平时,他早该笑盈盈地揶揄自己了。陆英也发觉他的不寻常,很想问,脑子里却先将他列为伤员,下意识地道:“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许陵游轻声道:“陆掌柜。”
他叫了陆英,却又不说话了。
陆英一时竟认为他需要的是自己,心下悸动,又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然出于私心,她还是往前凑了凑,“我在这。”
须臾,许陵游又道:“抱歉。”
陆英莫名道:“为何道歉?”
“受伤误事。”
许陵游垂眸,长长的眼睫盖住眼眸,泛着细碎的光,活像只委屈巴巴的狐狸。
陆英很想揉揉他的头,努力克制住,忍不住泛起一丝笑:“那我是否也该抱歉?”
许陵游抬眸看她,陆英又道:“若你不去山中敛骨,又怎会受伤。”
陆英的确如此想过,只是很快便把自己劝好。荒郊野外难免遇到意外,那不是自己造成的,也无需自责。
许陵游深深地看了她许久,终于扯出一抹笑。
陆英却见他额间隐隐渗出一层汗珠,即刻严肃道:“怎么了?”
许陵游如实答:“有点痛。”
他的左腿被架了起来,陆英起身查看,一边道:“哪里痛?”
他道:“只有腿,应当无事。”
陆英仔细检查过后,确认并无异常,只是接骨后无法避免的镇痛,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未曾想他偏偏对草乌会起反应,若是草乌不能用,那么几乎止痛的药材便都不可用了。
陆英在榻边来回踱着步,忽地灵光一现,走到一边问起系统来:“有无其他镇痛的药方可用?”
系统慢悠悠地拉开卷轴,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无。
陆英:“……”
“不可能的吧?你博闻强识,不应该一张方子都没有。”
系统似乎对这夸赞有些受用,只是卷轴扭来扭去,最后依旧回答:
【并非没有可用的药方,只是工艺繁复,制好恐怕要一月后。】
一个月后,许陵游都能直接下地走了。
陆英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
她走回榻边,沮丧道:“我无其他可用的药,只得辛苦你这些时日忍一忍。”
许陵游不甚在意,轻声道:“好。”
陆英拿起布巾,擦拭他的汗珠。
许陵游却一直看她,本想装作自然的陆英也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耳朵道:“不要看我。”
许陵游忽然开口:“你去了我的房间,对吗。”
陆英目光移开了一瞬,没有否认。
“多谢你照顾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令陆英困惑起来。
许陵游没给她机会开口,继续道:“郭如良中毒那日,我见到了他的共犯。”
“本有机会捉捕归案,但郭如良求我不要放弃他。”
他这番话便是承认,郭如良出逃后,是他捉回来的。
虽他从未刻意隐瞒,此刻却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陆英点点头,“难怪你那时脸色很差。”
许陵游眸光闪烁,想看陆英却又有些躲闪,眼尾也垂了下去。
“若不是他一直绊住我,求我救他一命,我也不曾冷静下来,也不会……”
他思忖再三,终究开口道:“不会想起,你那时尚在软禁。”
他那时若去追了共犯,郭如良便会身死,被郭如良污蔑禁足的陆英想要洗清罪名,便会更加困难。
也许,也会受牢狱之灾,也会如郭如良一般被问斩。
但陆英知道,这些也许并不会发生。
陆英原蹙起的眉头逐渐松开,擦干了他额间的汗,她停下动作,淡然道:“所以呢?”
“所以,”许陵游稍稍偏过头去,“当真抱歉。”
陆英终究没忍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
待他意外又茫然地转回头,陆英笑道:“你为何总是爱说抱歉?”
许陵游眼尾有些泛红,他又垂下眼眸,道:“抱歉的确过于轻浮,我虽尽力弥补,却也远远不够……”
“弥补?”
陆英蹙起眉,却不自觉露出了些许冷笑,又道:“请许知县说说,哪些事是你口中的弥补?”
许陵游却未想到她会如此问,下意识道:“那间租契……”
陆英又问:“那房契呢?”
许陵游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