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又问:“那日你说你在意我,在意的是何事?”
许陵游沉默一瞬,却反问:“你当真不知?”
陆英道:“我好似知道,不过你如此说,我却又好似不知道了。”
什么第一时间并未在意自己的安危,陆英根本不在意那个。
且不说那时她与许陵游的交情不甚深厚,他身为知县,捉拿犯人是要事,并无义务事事都考虑周全。
人人都有私心,那又何妨。何况就算郭如良那时死了,她也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在意的是,他口中的弥补,究竟有过多少;因那无关紧要的愧疚而生的‘在意’,又有多少。
总之也罢,与伤患争论这个在她来看是趁人之危。
陆英抿了抿唇,宽慰道:“我并不认为你有什么错,你自然也无需弥补。”
陆英的态度,从她追问的话语便可了然,许陵游担心的事,她全然不在意。
聪明如许陵游,又怎会不知晓她的想法。
须臾,许陵游道:“我那时便说过,只有你,无关其他任何事。”
陆英心下一动,毫不争气地又红了耳根。
她看向他,却见他眼角泛着一丝晶莹泪光。
恐自己眼花,陆英又仔细确认了两遍,一时手足无措道:“很痛吗?不说了,快些睡吧。”
许陵游一怔,一时哭笑不得:“我不是因为痛。”
陆英用指尖轻轻点去他的泪珠,道:“那你为什么哭?”
许陵游覆上她还停留在脸颊旁的手,笑着道:“我是高兴。”
陆英依旧不解。
若只是在意,又为何会愿为她做如此多的事,受了伤却因怕误了办案时间而愧疚?
若只是在意,又为何会因这短短几句话便留下泪?
陆英小心翼翼地试探:“除了在意之外……还有什么吗?”
许陵游却弯着笑眼反问:“那你对我,有什么吗?”
猝不及防的提问难得地令陆英的面颊也烧红了。
饶是害羞,陆英却也认真思考了一番。
她虽未表明过心意,却也知晓自己大概是与许陵游一样的在意。
如果有什么的话,她应当也是与许陵游是一样的。
可这份心意,是什么呢?
每当陆英想到这份具象化的情感,心中便又甜又涩,她总认为,继续想下去会发生些难以控制的事,因此到这里便罢。
也正因如此,每每面对许陵游笑盈盈却分外认真的眼神时,自己总是回避的。
一如既往,陆英抿了抿唇,久违地转移开话题:“早些睡,我去灭灯。”
许陵游却拉住她,“不要灭。”
他为自己着想,陆英也明白。
下人早早将折叠床放在了榻边。床矮了床榻三寸,她躺在床上,看不见许陵游的状态,便又起了身。
她看向许陵游,见他也看着自己,柔声道:“我没事了,你快些歇息吧。”
陆英又来回看了看,确认伤处固定好后,又叫她不要乱动,才又躺下了。
许陵游身体强健,伤处理好后自然无事,说是要人照顾,实则只是为了应对些突发状况,然这些突发状况几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她虽躺下了,可是亮着灯,她有些睡不踏实。
翻来覆去几遭后,她以布巾遮眼,终与睡了过去。
又在半梦半醒间,似有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又覆在她唇上摩挲了片刻。
她此前也摸了他的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陆英妥协。
只是他的掌心温热,触碰到她唇畔时,陆英莫名感到酥痒。而后昏睡过去,便梦见与他做了不少面红耳赤的事。
翌日,便是审陈富贵的日子。
陆英在后衙门前等待下人们伺候许陵游梳洗、再将他扶上轮椅。
陆英本想帮忙,却一想到自己肖想了他些什么,便不自觉尴尬起来;幸而许陵游也严词拒绝了她,请她在外等候。
魏成淮来得也早,虽审陈富贵并非他的职责,他倒也是非常积极。
一早见陆英在后衙门前,他便垮起两撮胡子,不愿与她说话。
许陵游身着官服、头戴官帽坐着轮椅出来,他仪态端庄,气质从容,面上气色恢复了不少,伤痕被罩在官袍之下,一眼望去,竟也与平日无甚差别。
魏成淮也惊叹于他的恢复程度,却依旧有些不满道:“许知县就算年轻力盛,也经不起第二次了。公务繁多,何不好好坐堂。”
许陵游挑眉看了看魏成淮,虽坐在轮椅上,也礼貌做了个揖:“见过魏大人。我接到线报,表明那尸骨死得蹊跷,恐与五石散之事有关,此番也是公务。”
陆英此刻倒很佩服他心口胡诌的能力。
魏成淮更是不解,“那五石散的案件不归你管,与你何干?”
“这案件归谁都无所谓,”许陵游抬眸,从容道:“只是它的危害,大人应当心知肚明。”
五石散祸乱朝政、荼毒百姓,这案件本就不是一个官员、一支团队就能简单解决的事。
魏成淮也深知,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英走到廊下,与其他百姓一同听审。
陈富贵一经押出,许陵游便笑着揶揄道:“陈掌柜,若我没记错,您这可是三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