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开心。”阿姜顿了顿,又补充:“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不开心了。”
她没有什么理想,就想有吃有喝,能与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因此依附于人也无妨。可她翻了年就十九了,陆英为她如此努力,她也忽然想有些长进了。
贾年情绪不佳,好在厨艺够好。午饭大半荤菜,色虽不佳,香味俱全。
尤心简咽下一大口饭,奇道:“今日不是除夕么?怎么比平日里还安静。”
一桌五人,多是心事重重。陆英也觉不妥,道:“那聊聊天,尤姐想聊什么?”
尤心简随口道:“以往除夕,都做什么?”
贾年答:“在家时看烟花,守岁;在外放烟花,喝酒,守岁。”
陆英与阿姜答:“一起干活。”
陈秀瘪嘴,不答话。
尤心简抬眼看陈秀,道:“嗐,我与父母断绝关系多年,他们巴不得我死了。”
所有人看向她。虽明白她在宽慰陈秀,却心觉十分别扭。
五人仅能凑出一对尚有往来的双亲,儿子正与他们怄气。
聊这个实在难堪,尤心简便换了话题:“晚上放烟花么?”
几人点头,聊到除夕集市,气氛又缓和起来。
饭后陆英去买烟花。走了两步,回头问:“尤姐,你喝酒吗?我买几坛酒,晚上喝吧。”
尤心简先是应了,而后伸出手:“陆掌柜,别再后退了,小心……”
陆英熟悉铺子,倒着走也不会跌倒。不过应声转回身,脸颊却真蹭上了毛乎乎的什么东西。
她一惊,踉跄退后,被扶住。她忙道:“抱歉,没踩到你吧?”
“没事。”许陵游收回手,笑盈盈看她。
陆英险些撞进他大氅的风领里去了。
许陵游腿上夹板撤了,拄着榉木拐杖。他一身银白长袍,束白玉腰带,外披银丝大氅,玉冠束起高马尾,长身玉立,俊美卓然。
二人平日一白一青,今日却成了一青一白。
尤心简看了看许陵游,扬眉走了。
陆英与他一月有余未见了。也并非刻意避之,只是入冬后药铺忙得抽不开身;许陵游的腿也实在不宜走动,便结结实实地躺了近两个月。好在他躺得十分安分,夹板才撤得快。
陆英低头左看右看,虽根本看不见他的腿,还是非常高兴:“看来你恢复得很好。对了,你来有什么事?”
“恢复得是还不错。”许陵游配合地转了转身子,“我来送府衙的年礼。”
贺礼还在许陵游手上挎着。陆英接过,“多谢许知县。其他商户也是你去送?”
宜城这么多商户,府衙不至于人手紧缺到让瘸腿知县送遍全城吧。
许陵游答:“我只送一家。还有事寻姜姑娘,希望与姜姑娘单独谈。”
能与阿姜单独谈的事,陆英一想便明白了。她喜不自胜,赶紧将人带进去了。
许陵游递给阿姜一纸文书,“长话短说,太平侯府正求贤才,能者重赏,姜姑娘或可脱奴籍。”
阿姜认真看了文书。因学习管账,她的确识了不少字,可文书上的字依旧有许多不认识。
她又递还给许陵游,十分不自信,“贤才?我吗?”
“是,”许陵游道,“太平侯夫人病重求药,你可去一试。”
既已放出消息,侯夫人定然身患顽疾,久未得良医。她求的也不是药,是药方。
若阿姜能与贾年登门一试,侯夫人未尝不能病愈。
阿姜明白许陵游的意思。可若失败,不过是贾年白白陪她跑一趟;若成功,那赏赐也应是贾年的,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阿姜为难道:“许知县为何单独与我说?我……不知道如何办。”
若陆英在旁,或许会鼓励她应下。被推一把,她只消去做,便无需做决策。
许陵游也可与贾年说,贾年大抵会直接应下。她或许会心有窒碍,但可劝自己接受。
“这是姜姑娘的事,理应先由你知晓。”许陵游道,“姜姑娘擅药,贾公子擅医,你二者相辅相成,并无谁抢了谁的赏赐一说,愿你不会妄自菲薄。”
被看穿了心思,阿姜叹道:“许知县说得容易啊。太平侯如此高位,想来早已寻遍名医了。就算我与贾公子去了,也并无把握能医好,您怎就开始说上赏赐的事了呢。”
许陵游笑了一下,“既如此,何须顾虑太多,只是一试又何妨?”
阿姜一噎,觉得被说服了,却又好似钻进了套里。
她点头,“……我想一下,不会很慢的。文书可以给我吗?”
“自然。”
陆英快速买完回去,许陵游还没走。她便邀他一同过除夕,他欣然答应。
她还想着自己要与他说的话,计划今日说与他听。
午后郝掌柜来了一趟,是来找许陵游的。去岁郝掌柜与许陵游一起过了年,今日,本也想邀他去自己家里,却到处找不到他,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竟真碰到了。
郝掌柜冷哼连连,不过顾及许陵游的面子,没说什么,向他讨要了自己儿子的压岁钱后就走了。
接近傍晚,贾年叫许陵游去厨房搭把手,说适当活动,有益康复;阿姜与陈秀担心许陵游不通庖厨,也去帮忙;陆英与尤心简对视一眼,也心照不宣地摸进了厨房。
原本就不大的厨房这下更显逼仄了。贾年黑着脸拿了一盆糯米粉,叫陆英和尤心简坐在角落搓糯米圆子。
陆英抬头看许陵游,他脱了大氅,系上围裳正在切肉,后背挺拔精瘦,更显宽肩窄腰。
不对,现在不应该想这个。
陆英暗暗提醒自己,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