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位的人一声不敢吭,只能尽量开得快且稳,额头都冒了一层汗。
一直到来到周助理所说的地方,车刚停下,车门就打开了。
救护车的声音近在咫尺。
裴纵的身影穿梭在混乱的车流人群中,不断地避开人,不断地往前靠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会随时落空的虚处。
裴纵不敢慢,不敢呼吸,不敢有一刻的停歇。
直到灰暗的尽头,出现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随着风在飘扬。
徐肆穿着上午穿出门的浅橙色外套,安然无恙地站在救护车不远处。
裴纵心跳有片刻的停滞,黑眸里出现了光。
徐肆心有感应,朝着这个方向回头,连看都没看清就被一道冲上来的人影抱住。
对方身上带着熟悉的清冽味道。
不熟悉的是颤抖的身躯,用力过度的手臂,想开口说什么却喘不上气,浑身肌肉在抽搐。
“裴纵?”
徐肆意识到不对,一时间却无法挣脱,声音都急起来了。
“裴纵!”
惊慌中还是叶莱上前帮徐肆挣脱,给他递去干净的手帕,严肃地教他捂住裴纵口鼻。
徐肆一边听她的,一边撑住裴纵,冷静下来安抚他。
“你慢慢呼吸,不要着急,鼻子吸气嘴巴吐气!”
“对,慢慢来……”
“我在这里,我没事。”
好几分钟过去。
裴纵的症状终于平复,苍白着面色红着眼眶抱紧徐肆,一遍一遍地低喃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
徐肆就是在他当初被假傀儡欺骗也没见过这样,有些无措,心脏跟着抽疼。
“我没事,司机和周哥也没事,我当时准备去找你,前面拐角突然冲过来一辆货车撞到路边。”
“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刹车的时候摔黑屏,现场情况有点乱,我没机会和你说话。”
“裴纵,我没事的,我没事……”
徐肆说了一堆话。
他不知道裴纵怎么了,是不是想起当初让他双腿受伤的车祸,导致一时无法冷静,情绪才会这样激烈。
徐肆一遍遍安抚他,总算起了点作用。
裴纵从崩溃边缘回转,检查徐肆浑身上下每一处,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手都还微颤着。
车旁的叶莱、司机、小周松了口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确实让所有人吓一跳,好在有惊无险。
肇事司机被鉴定为酒后驾驶,现场抢救了回来,但人失血过多陷入重度昏迷。
裴纵面色冰冷,看不出先前的模样,牵住徐肆的手,带着一无所知的他离开。
叶莱赶去机场还来得及,最后和两人说了几句话,看了眼徐肆,被公司来的另一个人负责送去机场。
现场很快恢复秩序,没有一开始那么混乱。
徐肆跟着裴纵上车,在车门打开的时候明显感到他脚步微顿,也跟着停了一下。
裴纵似乎想说什么。
徐肆拉紧他的手,主动走上前:“放心,不会出事的,刚刚那种意外我们以后都不会碰到。”
裴纵深呼吸一口,和他一起上车了,手全程没松开。
徐肆没怎么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更在意这人的状态,反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
得到否定的答案徐肆也不勉强,随意的说着话,想让裴纵精神不那么紧绷。
车行了一半,司机才敢出声问目的地。
徐肆想了想道:“我不想去那家餐厅了,我们换个地方?”
裴纵点头。
徐肆道:“那去我以前大学附近?我请你吃我认为很不错的一家店,人均消费只要20。”
语气很是自豪。
裴纵答应了。
车一路行驶,天擦黑了才到校区。
徐肆下车就领着裴纵直奔一家云吞店。
这时候人不多不少,徐肆一进去老板就认出了他,惊喜的招呼叙旧,只说了两句话就知道是老样子,但来两份。
老板看了眼徐肆旁边的人,会心一笑。
这家云吞店和别家不同,是用小罐子单独装的,全名叫罐罐清汤云吞。
云吞的皮非常薄,可以看到馅料用料十足,汤面飘着葱花、油花和不吝啬的薄肉片。
徐肆没先吃,期待裴纵的评价。
裴纵尝了一口便道:“很好吃,汤和馅都很鲜。”
徐肆满意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多是徐肆在说,裴纵在听,有点像回到很早之前的时候。
吃完徐肆起身去结账,掏出手机才后知后觉屏幕坏了,根本开不了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裴纵嘴边露出今晚第一抹笑,主动去付了账。
徐肆出门就道:“这次不算,等下次我们再过来吃一次。”
“好。”
裴纵被他拉着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旁边,一条种满银杏的小道上。
这时候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大学生出没。
两人走在路上没什么违和感。
尤其是徐肆,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可以说和在校时期没什么两样了。
裴纵视线一直看着他,久久无法离开。
十一月的东槐市很冷,银杏树叶片掉落一地,铺洒下暖黄色的路灯灯光,就像下了一地的黄金雨。
徐肆和裴纵描述,这里会吸引不少人来写生取景,他刚开学那年也干过,后来就看习惯了。
现在和不同的人再看,心情又是不一样的。
裴纵今晚话很少,但是都有在认真听,偶尔开口说几句。
徐肆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今天不是去见你二叔?”
裴纵偶尔的回应,变成彻底无言。
徐肆奇怪地抬头。
裴纵对上他眼睛,呼吸变得沉重,动了下嘴唇开口喊他名字:“徐肆……”
“今天的车祸不是意外。”
这半句话几乎低到听不见,可这里实在安静,徐肆就在他身前,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