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悸的是,铁链上还分出无数细细的铁索,连接着悬挂在房间四角的铜铃。
只要他稍有动作,哪怕是轻微的挪动一下脚踝,扯东铁索牵动铜铃,铜铃便会发出‘叮铃铃—叮铃铃’的脆响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将会格外刺耳,像是要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烙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起某人或某事,这些烙印就会跳出来用痛苦提醒他只有忘记,才会安然无事。
“轰隆隆—”
雷鸣声骤然炸响,荧幕里的画面不再是昏暗压抑,而是随着雨幕正式拉开电影的序幕。
穆祉丞垂眸看向第一排坐着的王橹杰。
敏锐的发现他垂在身边的手臂在发抖。
想必是因为电影开头出现的铃铛声才会这样。
穆祉丞皱紧眉头,心中暗道:已经严重到出现躯体化的反应了吗...。
视线里的王橹杰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和旁边的祁导笑着说话。
他目光凝重的轻叹,视线无奈拉回荧幕。
雨幕夜下,一对恩爱的夫妻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
他们很高兴,将彼此心中最美好的祝愿都给在小男孩儿身上。
并为他取名吉罗(彝语大意:爸爸妈妈的宝贝)
小吉罗也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可以说得上从未有过不如意的事儿。
十三岁这年,小吉罗所在的安昌镇来了一队写生的学生。
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其中一名叫林懋的学生,一个大他三岁的小哥哥。
吉罗知道他想要画日照金山,于是两人相约一起去圣山看日出。
圣山之下,金光缓缓照亮了山尖尖,林懋拿起画笔开始描摹。
在他的旁边,裹成小球的吉罗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还未褪去婴儿肥小脸。
他怕打扰到专心画画的林懋,于是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来回盯着对方。
对此,林懋全然不知。
终于,林懋画好了日照金山,转头一看,吉罗将脑袋缩在帽子里睡着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重新拿出一张画纸,画出了在金光照耀下睡觉的吉罗。
写生队只在安昌镇待了一周,临别之际,林懋送出了吉罗的画像,约定以后再见。
然而,直到吉罗过完十六岁的生日,林懋也没再来过安昌镇。
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林懋当初送给他的画像。
吉罗每看一次画像心里对想要再见到他的念头就更深一分。
于是乎,他决心等暑假的时候前往林懋所在的平渝城去找他。
赤诚的少年捧着炙热的心踏着夏风去到平渝城,也见到了那个曾和他约定再见的人。
少年变化得太大,以至于林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认他。
一整个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改变了两个人对对方的情感态度。
开学后,吉罗回到了安昌镇,经常通过电话和林懋联系。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是超过三天的长假,吉罗都会跑去平渝城。
可惜,好景不长,吉罗的父亲从吉罗的叔叔那里得知吉罗到平渝城后经常与一个男孩儿外出。
逼问之下,吉罗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心思,当即被他的父亲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父母的软硬相劝,都无法改变吉罗的决心。
突然有一天,他们像是想通了一般,同意吉罗转学去平渝城上学。
高兴的吉罗以为父母同意了他和林懋的事儿,不曾想半年之后迎来了专门为他自己设置的‘杀猪盘’。
一顿温馨的家庭聚餐,吉罗毫无防备的喝下母亲为他煮的汤。
可悲的是,汤里被下了迷药。
等待他的,是铺天盖地的铃铛阵、是每天一碗的苦符水,是七天一轮的电疗,还有长达多年的‘囚禁’...。
林懋结婚了,在吉罗人间蒸发的第四年。
至少,他们是这么跟吉罗说的。
他们以为这样,吉罗就会服软。
可惜他们低估了吉罗的决绝。
吉罗死了,活生生饿死在囚禁他多年的铃铛房里。
他不知道的是,林懋并没有结婚,而是死了。
在开车去安昌镇寻找吉罗的途中突遇暴雨,山体滑坡,被滚落下来的巨石砸死的。
影片的结尾彩蛋:
由王橹杰饰演的成年吉罗身穿一袭白衣走进一座庄严肃穆的道观。
一位老者的朝他走来,平和的询问:“?????????????”
(彝文释义:你后悔吗?)
吉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老者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遍:“?????????????”
(彝文释义:你后悔吗?)
这下,吉罗懂了。
茫然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
(彝文释义:我不后悔。)
镜头聚焦于吉罗那双满是坚定之色的眼眸,影片至此结束。
“啪—”
电影院的灯光同步打开。
还沉浸在电影里悲惨结局氛围里的观众们脸上全都是同样的怅然表情。
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显然都没有从心里的那股悲伤缓过神来。
穆祉丞更不用说了,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要不是碍于旁边有人坐着,早就摘口罩擦脸了。
“哭死我了??!”
“来之前看网友说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以为我做的心理准备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是做少了????”
“吉罗好可怜,他以为林懋和别人结婚不要他了才断绝了求生的念头,可是呜呜呜??,林懋没有和别人结婚!”
“太狠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父母啊!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立本人整啊!??”
“林懋哇!他的结局也好惨,小可怜??”
穆祉丞本来已经控制眼泪了的,听到她们的控诉声眼睛又有些酸涩了。
看台上。
主持人正有序的cue着流程,说了一番煽情的话后才邀请王橹杰还有祁导等人上台。
“好,下面是提问环节,在座的各位观众朋友有什么观影感受和问题都可以向台上各位老师提问哦!”
主持人快速的说道。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生第一个拿到了话筒。
站起身时还不停用纸巾擦拭眼泪,红着眼看向台上的王橹杰。
哽咽的说道:
“我想问王橹杰老师,你没有出现的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更像是为一群人问的。
这次的电影线下首映礼,是王橹杰宣布回归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儿,她们无比迫切的想要去关心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王橹杰愣了愣,握紧手里的话筒,“呃...首先,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挺好的。”
那位女生含泪点头,将话筒转交给下一个人后坐了回去。
接连四、五个站起来的粉丝观众提出的问题,都是关于王橹杰的个人问题。
王橹杰都一脸认真的给予回答,最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回到电影本身。
第六个被抽中可提问的观众是坐在穆祉丞前两排的一个女生。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橹杰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穆祉丞。
虽然他穿得严实,一点儿身份信息都没有外露,王橹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穆祉丞也发现了王橹杰在看他,吸耸了一下鼻子后把头低的更低了,示意王橹杰别看他。
王橹杰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挪开视线不再看那个方向,眉目间尽显温柔。
“你好祁导,你好,王橹杰老师,我,我想问,电影里的吉罗和林懋最后的结局真的是悲剧吗?”
祁导拿起话筒回答:“是的。”
“故事中有很多细节都预示了他们的悲剧结局,比如吉罗专门为林懋制作的平安牌到死也没有送出手,
又比如,林懋对吉罗的一次次诺言都没有实现。”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王老师!”
王橹杰和祁导对视了眼后点头,拿起话筒,“好,你问吧。”
“这个电影明明是以悲剧收场,为什么还会取《涅槃》为名?”
王橹杰垂眸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眸光流转间,视线又落在了角落里的穆祉丞身上。
“其实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祁导,当时祁导给我的回答是‘自由的灵魂从不会被躯体禁锢,涅槃不是死亡,而是灵魂得到解脱后的自我永生。’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对于故事里的吉罗和林懋,他们因为世俗的不认同和偏见被迫分开,可是他们灵魂深处对彼此的爱从不曾消散,
也许,
在他们离开后的另一个世界,获得自由的灵魂会再次相遇。”
王橹杰的最后一句话,是盯着穆祉丞说的。
自由的灵魂,会再次回到爱人身边。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下方的王橹杰点头。
无声的给予回应。
在他说完的下一秒,掌声齐鸣。
所有人看向王橹杰的眼神都覆上了肯定与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