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脑海的痛苦越深，他握着照片的力气就越大，直至照片被他捧着贴近心口，颤抖的嘴角才微微扬起一点儿不怎么明显的弧度。
张娅芝不可置信的连连后退，“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我都说了！他结婚了！”
“他不要你了！”
“他都不要你了！你还—！”
“你是疯了吗！？”
她抓住王橹杰的肩膀，手心被凸出的骨头硌（gè）得生疼。
“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出去！”
“滚出去—！”
“滚啊啊—！”
王橹杰用力撞开她，嘶声力竭的大吼。
张娅芝瞳孔震颤的站起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后退。
“砰—！”
铁门被大力关上。
王橹杰趴俯原地残喘，粗重的呼吸撕扯着干涩的喉咙，他拼尽全力左右摇晃脑袋，
攥着照片的指节泛白，借着戳心的痛硬撑着涣散的理智，不肯让意识重归黑漆漆的深渊。
嶙峋的身体颤颤巍巍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铃声渐止。
粗重的呼吸也跟着渐渐平稳，王橹杰小幅度坐起身，他的动作已经很轻缓了，却还是惊动了墙壁上的铃铛。
“叮铃铃铃—”
王橹杰警惕的将照片护在怀里，隔绝掉如同‘小鬼’一般的铃铛声的窥探。
“你究竟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张娅芝用力拍动铁门质问。
许是觉得自己在浪费口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铃铛声彻底消停后。
王橹杰才动作僵硬的将照片捧在手心。
许是嫌照片里的女人碍眼，照片被他一分为二，独留穆祉丞的那一半照片。
“结婚了吗...。”
嘶哑的嗓音轻轻低语，皲裂的指腹一下一下抚摸照片中穆祉丞的笑脸。
猩红的眼眸里不再是凶狠愤怒，而是恍惚下的思念缱绻。
“可惜，不能当面跟你说一声恭喜...。”
眼泪顺着裂开的眼角滑落，染上了血色，滑入浓密的胡须当中不见踪影。
他不怪穆祉丞会结婚，他只怪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给他幸福。
对着照片，王橹杰缓缓说了句，“恭喜你，穆宝...。”
话音戛然而止。
半睁着的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兀的一下睁大了，眼里的缱绻思念也转瞬间迸发出了震惊、错愕、茫然、惊喜...。
淹没于暗黑深渊的心脏好似被从天而降的光束照亮挽起，得到救赎。
停滞的呼吸随着他的回神渐渐恢复。
王橹杰目光炯炯的紧紧盯着照片中穆祉丞的左手无名指。
那枚戒指—！
是他送给他的那枚戒指！
他没有结婚！
假的！
这是假的！
王橹杰惊诧的站起身，牵动的铃铛再次发出铺天盖地的声响朝他袭来。
“砰—！”
膝盖重重跪回冰冷坚硬的地板。
“呃...！”
骨头好像撞碎了，王橹杰跪趴在地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在等我...。
他还在等我！
他没有结婚！
他还在...等我！
意识断线前，王橹杰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一个足以点燃他死寂已久心灯的念头。
夜晚。
王家祖宅餐厅。
张娅芝神情凝重的给身旁一岁多的小儿子喂饭。
“今天宸安来过了？”
王昊德忽然问道。
“啊？”
张娅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点头，“嗯，下午的时候就走了。”
“他来做什么？”
王昊德又问，脸色沉重，眉宇间满是阴云。
张娅芝放下筷子，扯过棉柔巾给小家伙擦嘴，“他给了我一张照片。”
“说是可以让橹杰放下穆...放下那个人。”
“哼。”
王昊德冷哼一声，“结果呢？”
“一张照片能会有那么大效果？”
“别又是一些没头没尾的招式。”
语气满是不屑。
张娅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快步跑来一个保姆。
“先生！太太！橹杰少爷他说他想见你们，还说他知道错了！”
保姆一脸激动的说着。
“你说什么！？”
张娅芝惊讶的站起身，“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啊太太！”
“刚刚给他送去的饭菜他也全都吃了，一点儿也没剩！”
张娅芝凝重的表情瞬间缓了下来，扬起‘失而复得’的惊喜。
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王昊德。
“办法起效了！”
王昊德没有接话，不过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站起身往外走。
张娅芝叫过保姆照顾好小儿子，紧跟着王昊德的步伐往地下一楼走去。
地下一楼，只有一间房间，为了‘限制’王橹杰专门建造的。
王昊德与张娅芝走到门口时，王橹杰正半趴在矮桌上大口喝着营养汤剂，狼狈又可怜。
“听说你想通了。”
王昊德厚重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
王橹杰当即放下汤碗，如同一只濒临死亡的恶狼紧盯着伤害自己的狩猎人一般。
不过很快，眼里的狠戾被他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
动作缓慢的跪在地上，他的膝盖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他站立，哪怕只是几分钟。
皮包骨的指节虚虚的搭在腿上，白日里因为挣扎被铁链磨出的血迹还粘在上面。
在过于诡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是的，爸爸。”
他垂眉低头，往日里扎人棱角尖刺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一身温顺，像被驯服的小兽，没有半分抗拒。
王昊德表情淡漠，沉默不语，锐利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地上跪着的人身上，眼里满是怀疑与猜测。
一旁的张娅芝急切的双手交握，连忙说道：“昊德，孩子他都这么说了，一定是知道错了，你快把钥匙拿出来...！”
“你真的，知道错了？”
王昊德没有理会张娅芝，直接开口打断，冷声对王橹杰说道：“假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橹杰抬起头，瞳孔颤抖地望着他，“妈妈说，师...穆祉丞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爸爸，这不是真的，对吗？”
声线裹着同样的颤抖，却夹杂着几分期望。
下一秒，王昊德的话将他所冒出的期望不留情的全部掐灭。
“是真的。”
“你要看相关视频吗？”
边说，王昊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紧不慢的递向他。
“网上有很多。”
王橹杰眸光闪动，眼露受伤之色，艰难摇头，“我以为...。”
“我以为...。”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他喃喃重复低语着，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从而选择自我欺骗的安慰。
见状，王昊德没有再说其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离开了地下一楼。
“橹杰！”
张娅芝连忙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他如枯草一般的头发。
“从今以后，把他忘了吧。”
“妈妈...。”
王橹杰痛苦地哽咽，忽然身体猛地抽搐，一口气堵在胸口，直直的晕倒在张娅芝的怀里。
“橹杰—！”
张娅芝面露大骇，慌忙叫人。
两天后。
王橹杰在他原本的房间里醒来。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就连头发和脸上的胡须也被重新打理过。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就连以前放在书柜里的书也都清空了。
他自嘲一笑。
心道只不过是换一种囚禁方式罢了。
“呃...。”
他强撑着膝盖的不适掀开被子下床，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他的舅舅和他的妈妈面对面的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从他妈妈脸上的开心来看，不难猜到他们之间在说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