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眼眸微眯,踉跄回到床上坐着喘气。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退化到只是站这么一会儿就难受得不行...。
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拢,紧握成拳。
楼下。
“我就说这个办法好吧,你看,这不就成功让橹杰死心了!”
张宸安沾沾自喜的拍着胸脯说道。
张娅芝笑着点头,“早知道这个法子效果这么好,早该用的。”
“也不至于...。”
想到王橹杰现在这副样子,张娅芝脸上笑意微敛,沉重的叹了口气。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橹杰还年轻,好好养着,身体很快就会恢复好的。”
张宸安安抚道,“对了,小轩最近怎么样?”
说到王鸿轩,张娅芝凝重的脸上再次扬起笑容,不同于谈到王橹杰时的笑。
“他呀,调皮得很,昨天还打碎了...。”
往后的半个月里,王橹杰每天都按时吃完送来的饭食和营养药剂。
面对张娅芝于王昊德时也都尊敬有加,没有半点儿反抗的意思。
终于得到了能够走出房间的权限。
当然,也只是走出房间而已,他的可活动区域还是只有餐厅、二楼客厅和他自己的房间。
这天。
张娅芝不知有什么事急匆匆的提着包带着司机出门了。
祖宅里只剩下坐着轮椅的王橹杰和年仅一岁多点儿的王鸿轩。
“哎,你说这以后王家的家产是留给大的还是小的?”
“你不要工作了,这是你能议论的吗?”
“唉哟,又没别人,胡妈也不在,说说嘛。”
负责照顾王鸿轩的两个保姆不分场合的议论起了主家的闲话。
“以前估计全留给大的,以后就悬了,你看看他,因为一个男人得罪了父母不说,现在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腿还站不起来了,没被嫌弃已经算是万事大吉了!”
“这不,为了王家的未来,才又生了这么一个小的来。”
“咕噜噜—”
沉闷的轮椅轱辘碾过地砖的声响突然从身后滚来,掐断了两人的细声碎语。
“嗷~~嗷~”
抱着奶瓶的小家伙咻的一下扔掉手里的奶瓶,伸着小手朝两个保姆身后挥舞。
“嗝—嗝嗝—”
王橹杰面无表情的操控着轮椅,轮椅声越来越近,两个蹲在地上照顾小家伙的保姆浑身一颤,谁也不敢说话。
偌大的客厅,只有纯稚孩童的嗷嗷声。
“把他抱给我。”
低沉的声音传来,左边的保姆连忙转身,“这...您的身体还未痊愈,小少爷他闹腾得很,我怕他...。”
“抱给我。”王橹杰又说了一遍,语气更低冷。
全程不敢看他的保姆暗戳戳的与另外一个保姆对视,想让她说话。
然而另一个全然当作看不见,独自将难题留给她。
“他是我弟弟,我难道连抱一抱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不—不是—!”
保姆听出了他不满的语气,赶忙将小家伙从摇摇车里抱出来递给轮椅上的人。
“嗷呜~!”
小家伙被王橹杰抱坐在腿上,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更兴奋的挥动着小手。
“你们下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们。”
王橹杰微微垂眸,伸出食指给小家伙握着。
两个保姆相互对视一眼,不敢反驳,“是—”
“这样真的合适吗?”
“他不会伤害小少爷吧!”
“万一太太回来!”
“能怎么办,你能从他怀里把小少爷抢过来不成?”
“刚才让你说话的时候当哑巴,现在当什么马后炮和事佬?”
“我!我这不是害怕吗...。”
“你害怕我就不怕了?和你一起值班真倒霉!”
俩人的争论声逐渐远去。
王橹杰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嗝嗝—”
小家伙攥紧他的食指,圆圆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王橹杰垂眸看他,嘴角扬起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抹真心实意的浅笑。
傍晚。
张娅芝回到祖宅,一上二楼就看见了被王橹杰抱在怀里的王鸿轩。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上前将王橹杰怀里的人抢抱回怀里,不止如此,还特别警惕的和轮椅上的人拉开一段距离。
王橹杰诧异的抬了抬手,在张娅芝警惕的视线下缓缓放下。
“妈妈这是...在防备我?”
他一脸受伤的低下头,露出脆弱诡白的脖子。
“橹杰...。”
张娅芝一阵懊恼,懊悔自己反应过度。
刚才,她竟然会以为橹杰会做出对鸿轩不好的事...。
“我知道了妈妈。”
王橹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后驱动轮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轻轻关上。
张娅芝才后知后觉的深呼吸,吞咽着口水抚着小家伙的后背。
“哥哥—”
“哥哥—要—”
小家伙扑腾着小腿,不停的对着王橹杰离去的方向挥手,嘴巴里吐露的字清晰了不少。
“妈—要—哥哥—”
张娅芝没有理他,眼神复杂的望着关闭的房门。
房间里。
王橹杰站起身,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坐回轮椅。
“橹杰,你还好吗?妈妈刚才不是故意的。”
张娅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橹杰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没关系的妈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
张娅芝顿了顿,又道:“今天晚上你爸爸要回来。”
“知道了妈妈,我会按时到餐厅的。”
门外没再说话,王橹杰等了一会儿,听见了她离开的脚步声。
眼睫随着声音的远去缓缓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翻涌。
到了晚上,王橹杰操控着轮椅准时入席。
“爸爸。”
王昊德沉着脸点头。
王橹杰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王鸿轩。
张娅芝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小轩刚刚吃了东西,现在睡着了。”
王橹杰轻抿着唇角点头,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刚往碗里夹了块素菜,就听王昊德说道:
“刘医生来过怎么说?”
刘医生,是专门给王橹杰请的家庭医生。
王橹杰放下筷子,如实回答道:“刘医生说我的膝盖内部受损严重,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站起来。”
闻言,王昊德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除了严肃还是严肃。
张娅芝往王橹杰的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儿,恢复得更快。”
王橹杰抬头露出笑容,“谢谢妈妈。”
张娅芝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半秒,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看到自己这个儿子,中间仿佛隔着一座大山,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曾经那份亲密的母子情份已经散了...。
王橹杰填饱了肚子,没有离开,直到打扫卫生的保姆将餐桌上的碗筷收了。
他侧目看向盘子里张娅芝给他夹的那块肉,看着肉被倒进厨余垃圾桶才面无表情的慢慢驱动轮椅回到房间。
午夜。
在王氏祖宅上上下下都陷入睡眠之际。
王橹杰摸着黑,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做着复健。
无论在黑暗中跌倒过多少次,都会再次站起重头来过。
无论流过多少汗,第二天依旧准时到达餐厅吃早餐。
王昊德离开后,餐桌上只剩下他与张娅芝两人。
王橹杰放下喝了一半牛奶的杯子,盯着里面纯白的液体,“妈妈,我能拜托您件事儿吗?”
张娅芝放慢咀嚼速度,“橹杰,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妈妈说就行。”
用不着...这么生分...。
后半句话事她在内心补充的。
隔了一会儿,王橹杰才抬头与她对视,眼角红红的,好似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您能再给我一张他的照片吗?”
张娅芝愣怔当场,还没说什么,就听王橹杰继续说道:“婚纱照也行!”
语气带着祈求,生怕她不同意。
“橹杰...你不—”
“我知道妈妈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忘记他了...。”
“我还需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说着,眼中覆上了水光。
张娅芝嘴唇微动,犹豫着...。
“妈妈,求您。”
王橹杰又添了把火。
张娅芝没有再犹豫,轻轻点了点下颌,“晚一点儿叫人把照片给你送来。”
王橹杰‘喜极而泣’,“谢谢妈妈!”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之前的那半张照片被人拿走了,他需要一张新的。
至于眼泪...。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