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不是下山的路?’
祁元明愣住,他走错路了?
老者点了点头,道:‘雨停后,可原路返回,右侧岔道才是正确下山之路。’
祁元明愣愣点头,‘谢谢道长指路。’
老者笑了笑,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句:
‘脚下之路,错则易改,命中之路,错则难矣。’
‘身陷囹圄,顺心即可。’
闻言。
祁元明转头望向他,这时候倒不害怕了,就是平复下去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起来。
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心慌空滞感。
‘道,道长,这,您这是在...。’
祁元明百思不得其解,困惑的皱起眉头。
对此,老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就在老者说完那些话后没多久,雨停了。
祁元明呆愣转过视线,看向亭子外稀稀拉拉的雨点儿,同太阳雨停歇的,还有长久以来,堵在少年人心口的那团郁气。
正色回望凉亭中的老者,却见对方已经闭上了眼,回归不久前的打坐状态。
平静得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好似祁元明不曾闯入。
直到很多年后,功成名就的祁元明每每回想到这一幕,都无比感慨。
若不是当年那名老道长的指点迷津,他也许真的会在父母的压迫下选择学医。
好在,他顺从了自己的心。
虽然与家里的关系僵了六、七年...。
只可惜,当时的他竟忘了询问那名老道长的道号法名,四处打听无门,以至于这么些年,都没能再见到过对方。
“明哥,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那边吧。”
谭柯挤在人群里,指了指另一边人较少的地方。
祁元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头说好,随后牵着杜蕊的手穿过人群。
“天呐,我想过这个法会会来很多人,没想到来了那么多人!”
林君茜咂舌叹道,她刚才在人群堆里,鞋子差点儿都给她挤踩掉了!
“还得是九星老道长的威名厉害。”
谭柯递给祁元明一瓶未开封的饮料,又扭开自己手里的拿瓶饮料,递向林君茜,“可不是,我刚才打听了一圈,几乎全都是冲着九星老道长来的。”
“都想向他老人家求上一签半卦。”
林君茜喝水喝到一半,听到自家老公最后一句话,惊讶得差点儿给自己呛着,连忙追问:
“还能求签问卦!?”
“对啊,你不知道这个?”
谭柯点头反问。
林君茜看向人群,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九星老道长会出席这次法会。”
转身看向祁元明夫妻二人,“今儿还真是来对了,一会儿咱都去求上一签,说不定有幸能得到九星老道长的指点迷津呢!”
“听说九星老道长自从二十多年前退居万寿观观主之位后,就再也没给人看过卦象,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啊明哥,一会儿你也带着嫂子去求一卦呗!”
谭柯附和着自家老婆的话。
“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他也希望此举能够让祁元明不再那么沉寂在丧子之痛里。
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希望祁元明夫妇能够从沉重的阴霾里走出来。
祁元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侧目看向身旁的杜蕊。
杜蕊面色平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变化。
触及祁元明的目光,她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就听他们的,去求上一卦。”
祁元明正要点头,脸上堪堪扬起的浅笑却因为她的下一句话僵住。
“给堂堂求上一个平安卦,希望他一个人在外面平平安安的。”
搂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两分。
谭柯夫妻离他们很近,也听到了杜蕊的后一句话。
夫妻俩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流露着同样的叹息。
“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那边结束,人全往这边来了。”
林君茜打岔说道。
祁元明暗暗深吸一口气,对谭柯夫妻二人说道:“走吧。”随即搂着杜蕊从人较少的边道走去。
大殿内。
密密麻麻排满了求签问卦的人。
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只有人流朝前走动的脚步声和签筒摇晃的声音。
杜蕊静静站着,眼里毫无光泽,任由祁元明搂着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祁元明扫视着殿内排队的人群,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不同的情绪变化。
开心、激动、期待,还有...和他一样的沉重哀伤。
曾经的他为了导好一部戏,需要深刻了解‘人性’二字,为此多月甚至数年流连各种类型的医院以及监狱。
可如今,他迷茫了。
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后,他竟产生了一丝恍惚。
恍惚他的未来,以及与爱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你好,该你摇签了。”
里间负责签筒的道长提醒祁元明。
杜蕊拉了拉祁元明的衣袖。
祁元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前面的人都求完签文离开了。
他伸出手,想要从那名道长手里接过签桶,却在快要触碰签筒瞬间迟疑了。
缓缓放下手,侧头看向身旁的爱人,“老婆,你来?”
杜蕊微微抬头,注视着祁元明,毫无波澜的眼底泛起一缕水波。
祁元明嘴角微扬,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笑意。
“堂堂一定会喜欢你亲手为他求的平安签。”
听到这话,杜蕊这才抬手接过签筒。
“哗啦—哗啦—”
只摇了两下。
一根年代已久的薄竹片掉了出来。
祁元明捡过竹签,上面刻着的【下吉】二字让他本就悬着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他愣在原地,握着竹签的手下意识收紧几分。
道长喊了好几遍,才心事重重的将竹签递给对方。
道长拿到竹签,看了眼上面的文字,将竹签放回竹筒,又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相对应的签文。
“这是你们的签文,如需解签,请到殿后排队等待。”
“多谢。”
祁元明接过纸质签文,揽着杜蕊离开了队伍。
谭柯夫妻二人还在排队,祁元明带着杜蕊就在大殿左侧小门等他们,并没有去往大殿后方。
祁元明垂眸,凝视着纸张上的文字。
【第三十四签 下吉】
【雨打梨花深闭门,愁云压梦不堪论。】
【云散月明风自暖,枯木逢春再发根。】
【注释:......】
“老公,堂堂会喜欢这个平安签吗?”
杜蕊的视线缓缓从纸张上移,直到与祁元明的视线相对。
祁元明握住她微凉的手,嘴角扬起苦涩笑意。
“当然,堂堂一定会喜欢的。”
杜蕊笑了,眉眼流露着平和的温柔,好似已经听到了祁语堂对她充满爱的道谢。
“堂堂喜欢,我高兴。”
足足等了快二十分钟,也不见谭柯夫妻二人出来。
正准备拿手机给他们打电话,身后方传来有人叫他的声音。
“祁先生?”
祁元明揽着怀里的人转身看去,看清来人后,脸上沉重散了些许。
笑着回应,“李道长,好久不见。”
李修竹,现任万寿观观主,由于祁元明连续多年捐赠‘香火’而相熟。
“刚才看背影就觉得你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次来怎么没有提前打招呼?”
他温和的拉着家常话,身上还穿着紫色道法袍,一看就是刚从法会上下来。
祁元明笑了笑,“听闻万寿观这些日子在举行法会,临时决定过来的。”
言下之意是,举行法会期间,就不打扰你了。
李修竹笑着颔首,注意到杜蕊的情况,似是看出了什么,欲言又止。
视线又落到祁元明手里的签文。
“祁先生求了什么签?”
“能否让我看看?”
祁元明也没拒绝,将手里的签文递给他。
“家里孩子...常年在外不放心,我老婆给他求的平安签。”
当着杜蕊,他并没有说祁语堂已然去世的话去刺激她。
李修竹自然知晓他话中停顿之意。
盯着纸张上的签文看了又看,期间连续三次抬头扫过祁元明与杜蕊的面容。
这一切都被祁元明看在眼里,坠入谷底的心仿佛被一股气流托起,悬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