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长,这签...有问题吗?”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李修竹对他摇了摇头头,正要说什么,谭柯夫妻二人从侧边小门出来了。
“明哥,久等了久等了,我们刚去解了个签,你们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谭柯看了眼制止自己说话的老婆,这才注意到站在祁元明右前方身穿紫色道服的道长。
“这位是...?”
祁元明看了他一眼,介绍到:“这位是万寿观的观主,李修竹李道长。”
谭柯一听,立马面露敬意,“李道长!久仰大名!”
李修竹回以平和微笑,“不敢当。”
俩人一来一回说了些互相恭维的话,祁元明还心系那张签文,打断道:“阿明,你们先过去,我还有话对李道长说。”
谭柯这时来了眼力见,又和李道长寒暄了几句,同老婆离开了。
林君茜离开时,祁元明还将杜蕊托付给她,一并带走了。
收回视线,祁元明对上李修竹一如既往平和的视线。
“李道长,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承受,你就告诉我吧。”
李修竹看着他脸上视死如归的神情,笑了笑,道:“祁先生不必这般丧气。”
“此签,是副好签。”
“好,好签?”
祁元明更不明白了,签文里的内容他看了不下六遍,怎么看都是一副...安慰人的签罢了。
李修竹垂眸看着签文,缓缓说道:“令夫人若一直这样下去,恐会生出旁的灾事。”
事关自己的爱人,祁元明急切追问,“灾事!”
“什么样的灾事!”
紧张得说话的语气都在颤抖,他不敢想,他已经没有了孩子,如果连老婆都要离他而去...。
李修竹暗叹一口气,“祁先生莫急,事态还是有转机的。”
“什么样的转机!”
祁元明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黯淡的眼底涌现一抹光亮。
李修竹顿了顿,良久,转头望向西南方向。
一直盯着他看的祁元明也下意识跟着转头,看向同样的方向。
“位落西南,厚土有靠,活水有情,山水相聚,亦是转机。”
李修竹皱了皱眉,言尽于此。
转而对祁元明笑道:“祁先生,祝你好运。”
祁元明心中骇然无比,“李道长!这—!”
心神还处于震撼状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修竹将签文递还给他,“祁先生,这是我结合令夫人与令郎的八字推算出来的转机之处,
至于是什么样转机,我就不得而知了。”
看在多年交往的友谊上,李修竹还是多说了些。
祁元明睁大的瞳孔颤了又颤,好半晌,才回过神,郑重向对方道谢。
李修竹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有点儿事儿要忙,祁先生,招待不周。”
道别李修竹后,祁元明仍旧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位落西南,厚土有靠,活水有情,山水相聚,亦是转机。’
‘令夫人若一直这样下去,恐会生出旁的灾事。’
‘祁先生,祝你好运。’
“转机...。”
祁元明弯下腰,重重喘着粗气,嘴里不停重复念叨着转机二字。
回到谭柯夫妻二人住处。
祁元明在茶几上展开一张宽纸,埋头不停的写写画画,杜蕊就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写写画画。
林君茜端着两杯茶水从厨房出来,见谭柯靠在墙上,走过去,“干嘛呢你。”
谭柯站直了身体,“老婆,你觉不觉得明哥从万寿观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都回来快一天了,还在埋在那张纸上。”
“我看你才奇怪。”
林君茜吐槽反怼,“这样不挺好的吗?”
“有事情能分散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我不是那个意思。”谭柯百口莫辩。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林君茜无奈瞥了他一眼,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大厅内传来祁元明的说话声。
对谭柯说道:“过去看看吧。”
谭柯连连点头,跟着自家老婆走进大厅。
“明哥,你画完了?”
谭柯坐到祁元明对面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上画着弯弯曲曲的...地图?
“这画的是?”
祁元明双手接过林君茜手里的茶杯,说道:
“阿明,君茜,我接下来,可能要外出一段时间。”
“外出?!”
谭柯惊讶看他,连刚才的问题也不在乎了。
“明哥,你要去哪儿?”
林君茜也被震惊于祁元明的话,附和说道:“是啊明大哥,你才带嫂子过来没几天,怎么这就要走了?”
祁元明沉默两秒,视线落在茶几上画满图案的纸张。
上面是他以万寿观为坐标点,画出的西南方向所有山水交汇地的城镇简图。
足足有上百个条件相符的城镇坐标点。
他不知道李道长口里说的转机是什么。
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寻找的是什么。
总之,他要去。
只要是能让自己的老婆免于灾事,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上一遭!
顾忌到自家老婆的身体状况,祁元明原本没打算带上她的。
临出发时,杜蕊怎么也不愿待在林君茜身边,不得已,祁元明只能多花了两天时间准备更充足的东西,最后带着人出发去往标记点的第一个城镇。
一直到四月底。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踏足过84个山水交汇处的城镇。
皆是一无所获。
五月初,祁元明驾驶的车辆驶入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
轰隆隆—
雷鸣声炸响于天地间,嚯嚓一声!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而来,直叫人心发慌。
紧锣密鼓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身,雨刷器早已开到最大档,却无法清扫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驾驶室里的祁元明眉头紧皱着,双手紧握方向盘,慢速向前驶着。
车外浓雾弥漫,可见度不达一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出什么岔子来。
副驾驶坐着的杜蕊全程一言不发,神色黯然的盯着窗外,盯着不断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的雨水。
好在,车辆有惊无险驶入一块平坦的坝子。
祁元明拉起手刹,车辆随之熄火。
“等雨小些,再去旅店吧。”
他一边拿过水瓶喝水,一边对副驾驶的杜蕊说道。
没听见回应,祁元明侧头望向她。
“老婆?”
杜蕊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垂着头,细声说了句:“堂堂的生日快到了。”
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发出响声,祁元明恍然惊觉过来。
视线落在固定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日期为:2030年5月6日星期一。
农历四月初五。
再过五天,农历四月初十,就是他们孩子的生日。
后视镜中,祁元明额前的白发格外明显。
外加上连着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更显沧桑,眼底的疲惫怎么都遮掩不住。
大雨不停歇地敲击着车身。
车里却不再听见二人的说话声。
午夜。
祁元明坐在床头,半依靠着身后的软枕,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已经睡过去的杜蕊后肩。
旅店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上厕所的声音,也能听见旅店外小情侣吵架的声音。
他就这么坐着,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才动作僵硬的轻缓下床。
楼下,旅店老板见到他,有些惊讶,“早上好,现在才六点,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祁元明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语气平缓的回应道:“有点饿了,下来找点东西吃。”
“哟,这个点儿后厨估计还在弄,不然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儿?”
老板放下手中的洒扫工具。
没办法,小店,很多事都要亲历亲为。
祁元明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顺便转一转。”
“不劳烦老板你了。”
“害,这有撒子麻不麻烦的。”
老板又客套了几句,给祁元明指了条路,继续洒扫去了。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签文中的【雨打梨花深闭门】这句七言绝句,出自【宋·李重元的《忆王孙·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