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集团他也查过了。

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王家关系图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话事人王昊德，他的妻子叫张娅芝，还有两个孩子。

大的叫王橹杰，20岁，现于德国法兰克福金融管理学院上学。

小的嘛，两岁都还没有。

其他的脉络关系，也都没啥特别的情况。

对于‘骷髅人’的身份，他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

尤其对于他是如何得罪王家，还被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思考着还要从那些方面下手查寻‘骷髅人’身份，骤然听见拍墙声，回过神来，祁元明就见重症监护室内，裹着严密防护服的杜蕊正激动的双手拍着玻璃墙。

见他看过来，杜蕊赶忙侧着身子，连连用手指向病床。

祁元明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平静的瞳孔缩了又缩。

嘴巴比大脑率先一步作出反应，“医生...医生！”

三个小时后。

拆除大部分监测、补给管的‘骷髅人’被转进VIP单人病房。

“陈医生，他刚才醒来过，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不会变成植物人了？”

祁元明朝旁边写医疗数据的主治医生问道。

视线落在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杜蕊身上。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还得看他晚些时候会不会再醒来。”

陈医生给了个保守的说法。

祁元明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抱歉，接个电话。”

陈医生见状，不再多留，退离了病房。

“老祁，那个新项目还要搁置多久，大家伙都等着你拍板呢。”

打电话来的是祁元明一年前筹备的，新电影的合作伙伴。

“你的事情大家伙儿都清楚，也都替你难受，可这都大半年了，新项目每拖一天，投进去的钱就蒸发一天。”

“咱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祁元明握紧手机，咬着牙回应，“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说完，也不听对面说的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握着手机的胳膊缓缓放下，转身，朝杜蕊走去。

“老婆，我...。”

刚开口，就被杜蕊打断。

“你去忙吧，堂堂这里有我。”

杜蕊按捏着‘骷髅人’皮包骨似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对方。

祁元明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杜蕊转头看他，疑惑询问，“怎么了？”

祁元明嘴角微抿，最终摇摇头，走上前抚了抚她后脑勺的头发，道：“你总得给张妈和彭姐些出手的机会。”

这些日子，但凡是照顾‘骷髅人’的，杜蕊几乎都亲历亲为，不假手于旁人。

祁元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知道，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把对方当成了他们的儿子堂堂，把他当成了内心深处的寄托。

杜蕊皱了皱眉，似是不愿听到这种话。

祁元明又补充解释道：“你总要休息的。”

“只有休息好了，身体才不会垮，你也不想堂堂醒来，看见的是你疲劳过度的样子吧。”

“那样，他会难过的。”

闻言，杜蕊皱着的眉松缓下去，不过眼底还是闪烁着不愿意的光芒。

祁元明又说了几句戳心窝子的话，杜蕊这才迟缓点头，同意下来。

往后的一小段日子里。

祁元明恢复了工作，清早把杜蕊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等到日落西山或是繁星缀空才会返回医院。

陪着杜蕊再待上一两个小时，之后再带着人一起返回医院附近的房子。

房子是为了方便照看‘骷髅人’临时买的。

这天傍晚。

照顾了一天‘骷髅人’的张妈和彭姐相继离开了病房。

杜蕊起身走进洗手间，很快，重新拿了两块热毛巾出来，分别敷在‘骷髅人’的两条手臂上。

等了几分钟，移开毛巾，一下一下按揉着里面长期沉睡的肌肉群。

“今天感觉怎么样？”

“妈妈跟你说，今天我...。”

自从上次‘骷髅人’醒过一次后，转入单人病房后就没再醒来过。

不过这并不能磋磨杜蕊照顾他的心。

“我还新学了几道菜谱，就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等你醒了，妈妈做给你吃好不好？”

杜蕊的自言自语，没有得到一句回复。

“本来想给你准备衣服的，但你现在也穿不上，等你好了，尺寸肯定也对不上，还是等你醒来再给你准备吧。”

“mu..zhi...c...”

一道微弱的气音传入耳中。

杜蕊按摩的手一顿，愣愣左顾右盼，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仔细听了会儿，病房内寂静一片。

以为是听错了，杜蕊摇了摇头，继续按摩‘骷髅人’的手臂。

“mu...祉...丞...。”

杜蕊动作再次顿时，眸光聚焦在‘骷髅人’的脸上。

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鸣不停回荡在洁净的病房内。

杜蕊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什么。

直到那张苍白脱相的脸上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纹，仿若紧绷的石膏人像，终于泄出了丝活人气息来。

杜蕊紧张得无意识捏住对方的手腕，眼中急切几乎快要挣脱出来。

他的眉峰微微的蹙起半点儿弧度，带动颤抖的眼皮，像是要从某种深不见底的梦魇里挣扎出来。

下一秒。

他面部戴着的呼吸面罩内白雾渐浓，透明的塑料壳几近要被突如其来的急促呼吸推翻。

“孩子—！”

杜蕊一边按住他挣扎的手，不让他因为挣扎而伤害他自己，一边腾出另一只手去按呼叫铃。

“妈妈在—别怕—妈妈在—”

她安抚着呼吸紊乱的‘骷髅人’，耐心的重复着：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妈妈就在你身边—”

渐渐的，‘骷髅人’挣扎幅度减小。

最后脱力的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枯哑得像砂纸划过朽木的声音还再念叨着什么。

只不过他戴着氧气面罩，杜蕊并没有听清他念叨的是什么。

这天过后。

‘骷髅人’总算彻底脱离了沉睡期，每天都能醒来个三、四个小时。

祁元明得知这一消息，高兴的直接给全组人放了一天假，连夜赶回乐山。

不过...。

当他站在病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膝盖里，满眼警惕盯着自己的‘骷髅人’。

暗暗猜测，这确定不是什么后遗症？

他怎么也想不到，人醒来后会是这种情况。

‘骷髅人’整个人蜷缩在床头，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弦，枯如柴的双手死死抱紧膝盖，大半张脸埋在里面。

只有那双黯淡无光，宛如珍珠蒙尘的眼睛时不时偷偷抬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围在病床周围的人。

比起祁元明认为的警惕，更多的是恐惧。

他在害怕。

就连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也会让他害怕地抓紧自己的胳膊，若是指头的指甲没有被杜蕊剪过，恐怕这会儿胳膊上的肉已经被他自己抓烂了。

“陈医生，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杜蕊心急问道。

她很想走上前抱抱对方，可是他连自己都害怕，稍微发出点儿动静，病床上‘骷髅人’眼底的惊惧就会加重一分。

看得直叫人心疼。

陈医生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和笔，轻声对‘骷髅人’问了些日常的问题。

比如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等等。

结果就是收到了一重又一重的沉默回应。

最终，陈医生重重拿起记录本和笔，在【PTSD（重度）】栏打了个勾。

祁元明就站在他侧后方，自然清楚看见了他勾选的结果。

惊愕道：“PTSD？！”

PTSD：创伤应激障碍。

陈医生嗯了一声，看着杜蕊与祁元明解释说道：“病人的这种情况，属于PTSD中的一类，

现在的他，处于过度警觉状态，不管是对人还是物，亦或是所处环境，都会产生极大的不安。”

“换个说法，就是他眼里的我们，是能令他感觉到危险的。”

祁元明嘴唇张开又合上，咂舌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杜蕊脸上的担忧加重，眼里浮现微弱的水光。

“怎么，怎么样才能让他...。”她哽咽顿住。

祁元明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