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蕊深缓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怎么样做,才能减缓他的不安?”
陈医生叹了口气,“只有让他慢慢习惯你们的存在,接受你们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三人不再说话,视线出奇一致的落在‘骷髅人’身上。
病床上。
‘骷髅人’小心翼翼观察的视线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惊恐颤抖两下,埋进了膝盖里,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也给自己竖起了防护空气墙。
陈医生离开时带走了所有护士,祁元明也给张妈和彭姐放了假。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杜蕊,以及病床上的‘骷髅人’。
杜蕊心疼的看着他,动作轻缓的坐到床尾。
‘骷髅人’蜷缩得更紧了。
“别,别害怕...。”
杜蕊温柔的对他说道:“我是妈妈呀...。”
“妈妈永远不会伤害你。”
‘骷髅人’满是恐惧的眼里,浮现几缕相互对冲的矛盾困惑,很快,那些矛盾困惑消散殆尽,留下的,是更多的恐惧。
‘骷髅人’用力左右摇晃着脑袋,抗拒着杜蕊的亲近。
杜蕊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祁元明按住她的肩膀,“老婆,别着急,我们得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杜蕊眼眶彻底变红,转身扑进祁元明的怀抱,闷声说道:“我心疼他...。”
祁元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静静的拍着怀里人的后肩以示安抚。
连续好几天下来,杜蕊的温柔以待终于取得了‘骷髅人’的‘信任’,他不再那么抗拒杜蕊的存在。
就是还害怕着祁元明。
每次他出现,‘骷髅人’都害怕地缩回床头。
杜蕊发现这一情况后,只能把人赶出病房。
“他被我赶出去了。”
杜蕊回到床沿边,动作轻柔的拍了拍‘骷髅人’的胳膊。
‘骷髅人’抬起条缝隙,见祁元明真的不在了,外泄的害怕恐惧才缓缓散去。
杜蕊露出笑容,端过保温碗,“来,喝点汤。”
‘骷髅人’盯着她手里的碗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从床头向前挪了挪,凑近杜蕊。
杜蕊就这么一勺子一勺子给他喂食汤膳。
他现在的身体很多东西都还不能吃,杜蕊只能在汤里面添加一些温和的补药。
祁元明被赶出病房也没有离开,静静的站在门口,透过四四方方的玻璃看着里面两人的互动画面。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痛涩居多。
在他眼里,无论是‘骷髅人’还是自家老婆,都是需要‘医治救赎’的病人...。
离开医院之前,祁元明去了一趟陈医生的办公室,意外得知另一重‘坏消息’。
“认知障碍!!?”
祁元明错愕得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又站了起来。
陈医生将病历单展现给他,“是的,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确定了病人除了重度PTSD以外,还伴随着很严重的认知障碍。”
“祁先生,病人这个样子,很难想象他之前经历了何等残忍对待,虽然您与我院签订了协议,但是...。”
陈医生沉默了两秒,继续说完剩下的话,“我还是建议报警,让警方去查明情况。”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若是他的家人也在找他呢?”
祁元明听到后面这句话,皱着眉坐回椅子上,摇头道:“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见他坚持,陈医生也不好多说其他。
祁元明离开医院,驱车去到隔壁城市工作。
路上,他眸色幽远的盯着正前方道路,眼底涌动着万千思绪。
‘不能...被找到...不能被...找到...。’
‘带我...带我走...求...求...。’
‘骷髅人’昏迷前的求救浮于脑海。
祁元明无意识握紧方向盘,心中总结道:他不想被找到。
不管是‘骷髅人’的父母还是谁,他都不想被找到。
如果这个时候报警,无异于把他推回深渊里去。
原以为等他醒来,关于他身份一事就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谁知道...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祁元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麻绳专挑一处断。
疗养院内。
护士给‘骷髅人’的手腕和脚腕重新换上新药,最后又用绷带包扎起来。
全程他都不安的回望身旁的杜蕊。
杜蕊也在他情绪崩塌前给予安抚,这才让护士顺利换药。
等护士全都离开后,杜蕊拿过热毛巾坐在床沿,擦拭着‘骷髅人’额头上的汗珠。
“没事儿了,不怕昂。”
‘骷髅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乖乖的任由杜蕊给他擦汗。
收拾完,杜蕊温柔地注视着他,“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骷髅人’眼睫微颤,小幅度点了点头。
杜蕊温和一笑,给他拉开被子,“睡吧。”
“慢点。”
‘骷髅人’躺好后,没有立即睡觉,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杜蕊,眼睛里不再是刚醒来时的黯淡,而是染上了些许亮晶晶的颜色。
杜蕊看着他,意识到什么,给他掖了掖被角,“放心睡吧,妈妈就在这里陪着你。”
“妈妈哪儿也不会去。”
‘骷髅人’这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眼睫不再颤抖,安静的,随着主人平稳的呼吸轻轻的,上下起伏着。
等他睡着后,杜蕊才起身将一旁盆里冷掉的水抬进洗手间倒掉。
回到窗台边的下沙发坐下休息,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病床上传来动静。
杜蕊放下手机,凑近病床,半蹲下身用耳朵贴近‘骷髅人’。
轻声询问:“你说什么?”
‘骷髅人’眉头挣扎两下,薄唇轻轻动了两下,发出近乎为不可察的气音:
“mu...zhi...c...。”
杜蕊蹙起眉头,有些没听清,又贴近了两分。
这下听清了。
“穆...祉...丞...。”
杜蕊愣住,转头与他拉开距离,眼神困惑的盯着呓语的‘骷髅人’。
无声重复了一遍‘骷髅人’的呓语,
“木,纸,橙...?”
这是什么东西?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晚上,祁元明走进病房,率先被病房内各个桌子上摆着的新鲜橙子吸引了视线。
不仅如此,就连病房里那股医用消毒水的味儿也被香浓的橙子香占据。
“老婆,怎么买这么多橙子?”
杜蕊正背对着门口给‘骷髅人’按摩小腿肌肉呢,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对方,刚想开口,就感到手心下传来一阵挣扎。
原是‘骷髅人’被祁元明吓到,咻地一下缩回床头,又把自己隔离起来。
祁元明:......
他有那么可怕吗?
“不怕不怕啊,他是爸爸呀,小橙不怕啊。”
杜蕊赶忙将人半抱住轻声安抚。
祁元明嘴角一抽,刚想说自己怎么就成他爸爸了?
下一秒反应过来,愣怔追问,“老婆,你,叫他什么?”
见杜蕊的视线看向自己,祁元明继续说道:“你叫他...小橙?”
不是堂堂?
杜蕊抿嘴轻笑着点头,视线环过桌面上摆放的橙子,“小橙喜欢。”
祁元明张了张嘴,顿感语塞。
他不清楚杜蕊现下的心理状态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可他也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忍着心里的颤抖,“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橙子?”
“他说话了?”
杜蕊摇了摇头,似是还想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怀里靠着她的‘骷髅人’,什么也没说出来。
祁元明意识到她是在顾忌‘骷髅人’的存在,便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等到两人离开医院,回到医院附近的房子里,才问出病房里没有追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杜蕊一边将给‘骷髅人’准备的,洗过的衣服折叠起来,一边将下午那会儿听到的呓语说了出来。
祁元明坐在她对面,错愕重复道:“木纸橙?”
“你是说,这是他睡着后无意识的说的梦话?”
杜蕊点了点头,眼尾染着几分思虑。
注意到这一情况,祁元明起身走到她身旁又坐下,将人从后边轻轻抱住,“老婆,你在担心什么?”
客厅内安静了半晌,才响起杜蕊的说话声。
“明天给小橙的汤膳,当归可以适当多加一些。”
祁元明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她意识到‘骷髅人’不是堂堂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