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托词,她心想,看石榴花是托词,不想看石榴花也是托词。这群大男人,一个赛一个的心思深沉,比起崔木香直率洒脱,可是差远了。
但如何呢,既入了局,少不得挖空心思与一帮七窍玲珑的大老爷们儿周旋。
“榴花火红照人眼,石榴多子多福,太子的女儿刚得了陛下赏赐,巴不得全京城都知道;且他这会儿舐犊情深正在兴头上,若是也想拉媒背纤的,让你体会体会天伦之乐,你待如何?”裴仪支了下巴看他,“公主私奔会情郎,石榴裙边纷纷扰扰,街谈巷议,若是太子问你,又待如何?”
傅瞻嘴一扁,冲出去高喊一声:“言之!快写帖子,只说我病了,一时起不得床!往后再约!”
没过两日,太子妃的帖子送到了翊王府,说请裴仪吃一杯茶。
“狗皮膏药追着来,甩都甩不脱。”傅瞻将太子妃亲书拍在桌面上,绯红的花笺沾了茶水,洇开一块,像花瓣,也像一滴泪。
“你看,太子府多有韧性。那日我劝你接了帖子去,你不肯,非要推病;如今她来请我,我若是也不去,只怕明日太子夫妇就要来探病了。”
见她有意要去,傅瞻一撇嘴,移开视线,含混道:“太子府上只秦芸一个,连个妾室都没有。你太招人喜欢,我是不敢让你一个人去的。”
裴仪一愣,一直知道太子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没想到均是秦芸的血脉。
“怎么?想不到吧?都说秦芸三五日便要挨一回巴掌呢,我看他俩感情倒好得很。”
裴仪一时没想明白。
按这个时代的逻辑,太子多子,尤其是多儿子是加分项,说明身强体健、人丁兴旺。可太子府上最小的孩子都已经十岁,又连一妾也无,那是不是能说明,太子的身体有问题?
傅瞻看她发愣,笑道:“秦芸的身体一直是太医调理的,说先天不足又操劳过度,经不起折腾了。太子说‘少年结发情深,愿有节制’,是以这些年也不再有新人进门。”
哟,倒是新奇,裴仪想着。
肃王膝下凄凉,是韩牧桢有家世与手段,能令众姬妾一无所出。
太子膝下单薄,却是因为太子妃身体不佳,且太子本人愿意顾及发妻颜面吗?
一个三五日家暴一回的男人居然愿意为妻子压抑自己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你怕什么?”裴仪压下心头的疑虑问道:“不是少年情深吗?总不能又糊弄我留下来当妾吧?我都是亲封的县主了,当妾也不合适了吧?”
傅瞻翻了个白眼,往圈椅里一窝,“太子立深情专一人设,但若秦芸执意让位于你、甚至以死相逼呢?他还不就半推半就了——这种人最擅长演‘骑虎难下’了,想道德绑架你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你面皮薄,又心软,定然不愿意逼着她秦芸给你做小的,到时候还不就顺理成章‘被感动’了?
阿裴,现下你既有产业又有官身,圣上开金口夸了的,还是我的表妹,京城里想拉拢你的不知道有多少,”他一拍大腿,给了个自以为绝妙的比喻:“就好比是块热腾腾、香喷喷、油滴滴的肉骨头,路边的狗见着了哪有不流口水的呢!”
嚯,裴仪头一歪,拍手笑道:“我竟不知自己如此宝贵!怎的也不见有人给我说媒?
按理说也是县主了,怎的没有小郎君愿意入赘呢?
我要求又不高,听话懂事就行。”
傅瞻刚要回头给段敏行使眼色,他却已老实汇报:“做媒的帖子也是有的,被王爷撕了,媒人也让府卫叉出去了。”
傅瞻顿时收了腿,直了腰,讪讪地笑了起来。
行吧。
裴仪懒得与他计较太多,横竖自己误入并甘心滞留在这个时空,一来为查丧尸案和霍乱案,二来希望能帮助这里饱受压迫的女性们过得更好,三来顺带体验古代生活,四来也帮倒霉蛋刷些成就点——毕竟有她参与的组队选拔考试,总不能输得太惨。
傅瞻是聪明人,偶尔在背后搞点小动作,只要不影响总体目标,她倒也不愿意在细枝末节上纠缠。
傅瞻眼珠子一转,见她脸色未变,知道自己侥幸获得原谅,忙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这次回了太子的帖子,是我莽撞了——也没想到还能有后手。要么我陪着你去吃秦芸的茶?”
裴仪歪在椅子里沉吟一刻,“除了打探公主和咱们南下的消息,我猜太子妃多年无出,还想找我这个大夫问些妇人间的事,你干坐着也不合适。
要真是想防一手,不如跟你太子哥哥下盘棋?也别问输赢,拖住他就是了,也让我试着套套太子妃的话。”
傅瞻想到太子的眼泪,头皮发麻,但还是叹了口气,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