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道碰撞,阵法碎裂为漫天晶莹的霜雪,纷纷扬扬落下,仿佛在喧嚣的酒馆下了一场静谧的雪。
阵法消散之时,泛起了几片雪白的霜花,众人这才看清那把通体温润剔透,唯有剑柄处一朵艳红的凌霄花的长剑。
打斗中的两人停了下来,长清宗的那名小弟子错愕地向四周望去,试图寻找长剑的主人。
魔修眼中划过一抹不可思议,赤红凌霄花,南洲裴钦之。
他竟然真的来了惊鸿大陆。
白玉艰难地把自己的头从栏杆里拔了出来,连毛发都来不及整理,随后迅速找地方躲了起来。
传音给裴钦之道:“钦之啊,你自己出的风头自己记得收场啊,我身份不便暴露,待会儿先行回宗门了。”
裴钦之微微颔首,下一刻,他已单手一撑栏杆,衣袂翩然纷飞,轻巧地落入楼下狼藉之中。
“惊鸿大会在即,天下英才齐聚于此,”裴钦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一股平和的穿透力,“望诸位道友惜时如金,养精蓄锐。于惊鸿榜留名,若因私斗折损于此,岂非辜负了一番求道之心?”
众人这才看清长剑的主人,一身蓝白的天玄宗弟子袍也掩盖不了少年如霜华般的气质,空灵如雪,面冠若玉,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世家风范。
少年清澈的眼眸扫过刚才打斗的二人,那小弟子愤恨地剜了魔修一眼,向裴钦之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拱手礼,不甘心地离开了。
裴钦之望着那名小弟子的背影,摇头失笑。
曾经的自己亦是这般锐气逼人,恨不能斩尽世间一切不平。
“在下曲寒声,”那魔修上前一步,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久闻‘一剑霜寒’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裴钦之面色如常,脚步却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疏离的尺度。
他微微颔首,算作回礼。纵使理智深知魔修并非皆是穷凶极恶之辈,但南洲战场上渗入骨髓的血色与魔气,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戒备。
“裴兄,裴兄!”一位少年拨开围观的众人,艰难地挤到了裴钦之的身边。
他回头望去,原来是季何。裴钦之顺手向掌柜掷出几块灵石算作赔偿,拉着季何便出了门。
曲寒声饶有兴致地望着前一秒不熟,后一秒迅速勾肩搭背的二人,心道:裴钦之,我们还会再见的。
*
出了酒馆,季何询问道:“裴兄今日也是来下山买法器的吗?”
裴钦之一脸不解,法器还要买吗?师尊那里什么都有,考虑到天玄宗不同长老教徒方式不同,便点点头道:“你如今是拜在了哪位长老峰下?”
看季何身上浅蓝色的弟子袍,应当是天玄宗的内门弟子,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险些葬身于妖兽腹中,能拜入天玄宗属实不易。
一提到这个,季何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我师尊是百草峰的茯苓长老!她逼我背的哪是医书,分明是天书!什么《九转还魂草纲目》、《九幽断肠药理辨析》.....字我都认得,凑一起简直如同咒文!背不完还不许我下山....”
“我懂。”他沉声道,仿佛这两个字有千钧重。
“小时候家母教我辨识药草,我曾将‘蛇衔草’误认为‘朱焰花’,二者叶片相似,但前者性寒解毒,后者性烈如火,若误用,足以让伤者经脉灼伤。她当即罚我抄录《百草谱》三十遍,整整三日,我满脑子都是各种草药的形状气味。”裴钦之缓缓道,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且怀念的神色。
“忍一忍吧,”裴钦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草药用错一味便是剧毒,何况是用在修士身上,现在多付出,将来才能少犯致命的错误。”
季何哀嚎一声,抱住了脑袋:“道理我都懂,可那些药方它就是不进脑子啊!”
“背不下来?”裴钦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亲口尝一尝。”
“啊?!”季何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可……可万一尝到剧毒的怎么办?!”
“所以要先学会辨毒与解毒之法。”裴钦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家母常备着七八种解毒丹,总有一种能对症。”
季何眼中的敬佩瞬间转为难以言喻的震撼,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风陵皇室.....教孩子都这么....别具一格吗?”
裴钦之笑着摇了摇头,望向远方,那是南洲的方向,那里曾有爱护他的家人和师长。
二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注意到一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
春风楼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位白衣公子独自饮茶,目光复杂地追随着楼下与友人谈笑的裴钦之。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将茶钱置于案上,悄然离去。
小二挠了挠头,心下嘀咕:这几日镇上的客人是愈发奇怪了,这位公子分明像是在等人,怎的茶还没凉,人却心情甚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