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怪你。”沈云舟拍了拍徒弟清瘦的脊背,耐心地安抚他的情绪。
沈云舟眼眸之中情绪复杂,他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但是像裴钦之这种不幸之中万幸的这番境遇,世上还真只有他一个。
“师尊,所有人都劝我放下,唯独你没劝过我为什么?”裴钦之缓缓挣脱开了师尊的怀抱。
沈云舟闻言眉头微蹙,放下?放下什么?未经他人苦,何劝他人善。
裴钦之已经很好了,无论是作为风陵的世子殿下,还是他沈云舟的小徒弟,他手中的朔雪剑从未伤过无辜之人,为了苍生,亲友皆命丧于他剑下,连这一点惦念都不允许他拥有吗?
沈云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钦之,七情六欲是人间的毒药,你做人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违背本能的去割舍,当你飞升入仙籍后,也不需要你去割舍了,修道的意义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你不是为任何人而活,你只是你自己。”
“你记住,在这世间没有任何枷锁能够困住你,你表兄不会,我不会,苍生亦不会,我们都是活在此方界里天道之外的人,道在我们自己手上,道不会强迫你爱世人牺牲自己,苍生道的本质是神对人的怜悯,逍遥道亦是如此。”
裴钦之哽咽地点了点头,慢慢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
沈云舟怜爱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小徒弟,裴钦之今年不过十九,未到及冠之年,已经是惊鸿榜第一,又贵为南洲四国世子,而这些荣誉的背后又是多么沉重的过往。
“南洲世子”这一名号,不过是南洲其余三国君主为了弥补当年未能及时救援的过错,同时忌惮裴钦之的实力,又迫于民间百姓的舆论谴责,这才为不是本国皇室血脉的裴钦之封的“世子”称号。
哪有什么三国君主之恩,受尽宠爱这一说法,有的只是挑不出毛病的表面功夫,是虚与委蛇的国与国之间的交际平衡。
裴钦之若是真的过得好,压根就不会来惊鸿大陆拜师于他沈云舟。
大抵是裴钦之真的厌恶了这一切,也是真的想放下了,才选择来天玄宗拜师修行。
而他过往的一切,都将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沈云舟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裴钦之战胜心魔,不困于过往。
如今看来,裴钦之有战胜心魔的意志力,却未真正走出心里的苦楚。
不过沈云舟并不会逼迫他,修行的路还很漫长,他的小徒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终有一天,裴钦之会看透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妄。
*
清晨,弟子们匆匆忙忙地往惊鸿殿赶,今日便是“揭榜之礼”了。
周成涣不紧不慢地前往,一副从容悠闲之态。
一位弟子见状,不解道:“周兄怎么还不去惊鸿殿?揭榜礼快开始了。”
周成涣笑道:“不急,还没开始呢。”
“哎呀,我们都是为了早点去能跟榜首的裴师兄说上两句话,那我先行一步了。”说罢,那弟子加快了脚步,一般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纪沧见不着痕迹的瞥了周成涣一眼,也超过了对方,将其甩在了身后。
周成涣:“……”
等到众长老到齐的时候,弟子们早已将裴钦之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向他讨论修行的秘诀。
裴钦之简单应付两句还好,但是他们实在太好奇了,甚至连他小时候是否尿过床都要问,这跟修行有什么关系?
当沈云舟来到的时候,裴钦之如见救星一般朝师尊奔去。
裴钦之今日身着一袭白衣,衣襟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祥云纹,外披月白绫罗大袖衫,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红色的发带随着墨发迎风飘扬,气质清华无双。
沈云舟满意的点了点头,惊鸿书院的弟子袍也是他安排的。
弟子们大多来自不同的宗门,统一简单的衣袍会让弟子们更有凝聚力,至少在惊鸿书院内是和睦相处的,出了书院的门就不管了,那就是门派与门派之间的事情了。
沈云舟示意裴钦之凑近一点,昨晚光忙着开导徒弟,忘记交代正事了。
裴钦之侧耳倾听,点了点头,面上略有诧异之色,不知又问了些什么,一脸认真严肃地聆听师尊的教诲。
师尊两人沟通时罩了个结界,旁人想听也听不着,一众长老们只能一脸艳羡看着举世无双的红衣仙尊和他那天之骄子的小徒弟。
天知道他们的心里是有多嫉妒这一对师徒,一个是少年成名的临渊皇子,“一剑惊鸿,碧水惊秋”名扬两洲的上界飞升仙人沈云舟。
另一位则是“一剑霜寒南洲雪”的世子殿下,十六岁结婴,十九岁夺得惊鸿榜第一的绝世天才裴钦之。
二人皆是世人眼中惊才绝艳,遥不可及的高楼明月,不堕尘泥。
不多时,沈云舟一挥衣袖撤了周身结界,示意长老们可以开始了。
长老们得到授意后,敲响了第一声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