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进去之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晚辈裴钦之，深夜前来叨扰谢长老，望谢长老勿怪。”

谢尘玉打量着这位满身月光的少年，正如传闻一般，眉眼清隽，面容佚丽，墨发雪衣，发带随风飘扬，举手投足之间，是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有礼。

少年的身上没一件是凡品，天蚕丝所制的衣袍，神器渐染，拥有仙尊法力的玉佩，额间还有一道沈云舟施下的护身禁制。

而谢尘玉真正关注的，是少年腰间那块浅绿的玉佩。

沈云舟……他……竟连这个都赠予了自己的弟子吗？

谢尘玉的眼眸颤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声道：“不必多礼。”

裴钦之微微颔首，道明了来意：“谢长老，弟子今日课上听闻谢长老的传闻，有一事不解，望谢长老解惑。”

谢尘玉眼底浮现出丝许疑惑，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与不悦的神色。

他所授的课是“无情道”，修真界的无情道功法是有缺陷的，他奉命下界修正和完善，至今未有空闲时间与惊鸿书院的弟子们授课。

谢尘玉也好奇裴钦之今日来此求他解惑的缘由。

只见裴钦之解下了那块通体浅绿的玉佩，双手呈上，“听师尊所言，此玉佩是长老您亲自赠予师尊之物，师尊他顾及我的身体安危，暂且交予我保管，意护我周全。”

听到裴钦之道明缘由，谢尘玉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紧接着，便听到少年询问道：“钦之今日斗胆，想向谢长老询问另一对玉佩的下落，敢问谢长老母氏一族之中，可有手足兄弟？”

谢尘玉接过玉佩，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裴钦之是为此而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玉佩上的花纹，这么多年过去了，玉佩光泽如故，依旧是清翠透亮，被人保管得极好。

谢尘玉的思绪飘远了，似乎在回忆幼时之景，缓缓道：“我确实应该是有一兄长，但我未曾见过他。”

这话让裴钦之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应该是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呀。

谢尘玉自顾自拿出了自己的另一块玉佩，通体纯白，完美契合，双佩合并的那一刻，一道青白的光芒闪过，玉佩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谢尘玉似乎看穿了少年眼中的茫然，解释道：“抱歉，幼时尚且年少，不甚记事，应该是有一手足在南洲，平生素未谋面。”

“此佩我已重新注入了灵力，望它如你师尊期盼那般，护你周全。”说罢，将其递回给了少年。

裴钦之明白了，跟白玉所言相差无几，混沌初开之时，天地有二蛟龙，蛟龙傍生魂玉与魄玉，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蛟龙二兄弟竟真的不认识对方，更不知对方下落。

也对，如果真的有那么好找，为何他在南洲从未听闻过他们的事迹，甚至连白玉都无从知晓另一位蛟龙的下落。

眼见线索从谢尘玉这里断掉了，一时半会也无从寻起，裴钦之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兴致缺缺的接过玉佩之后，便准备起身告辞。

许是不忍见到少年落寞离去的身影，谢尘玉叫住了他，迟疑道：“究竟是你要寻魄玉，还是你师尊要寻？”

院外树下的背影倏然一僵，裴钦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迟迟未语，纠结一番后，他答道：“回长老，是弟子要寻。”

确实是师尊要他去寻的，裴钦之选择不说出真相，师尊不亲自去寻，一定有他的理由。

院内沉入更深的静寂，月光透过梧桐树，一片枯叶被风旋落，悄然划过少年的身侧，落在那被月华勾勒得修长而孤清的影子上。

半晌过后，谢尘玉一字一句认真道：“好，我会帮你。”

裴钦之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之色，连影子都带着几分雀跃，连忙道谢：“如此，便多谢长老了！”

＊

晨光熹微，季何一早便带着几个弟子在帮茯苓长老抓人参，忙得是满头大汗。

季何用袖子抹了一把汗，远远便看见一袭白衣，发带飘扬的身影，他连忙冲那身影喊道：“裴师兄！裴师兄等一下！”

那发带闻声瞬间便垂了下去，装成一根普通的带子。

季何挠了挠头，奇了怪了，他方才明明看到裴师兄头上的发带无风自扬，像山脚下买到糖葫芦的小孩一般开心，怎么他喊了一声后反倒是没动静了？

裴钦之已经来到了季何的跟前，“早啊！季师弟，你方才喊我何事？”

季何一直盯着裴钦之的发带，他还没见过这等有灵性的稀奇玩意儿。

裴钦之见状，生出了逗弄之心，悄悄用灵力解开了渐染，渐染跟他主人一个性子，自然明白主人的意思，瞬间像一条灵活的小蛇一般袭向对方。

“诶诶诶！”季何被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发带还会攻击人呢？

裴钦之一双清隽的桃花眼里尽是笑意，手腕翻转，渐染便飞了回去，缠绕在主人白晳修长的手上。

季何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也丝毫不恼，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裴师兄，我是奉师尊之命前来给你送丹药的。”

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茯苓长老的丹药？”裴钦之顺势接过，闻了闻便收下了。

茯苓长老不是前些日子刚给自己送过一些丹药吗？自己又不是药罐子，得跟茯苓长老讲一声，自己一时用不上这么多，免得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