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消散之时,萧元敛与沈云舟一前一后将裴钦之包围住了。
萧元敛剑眉微皱,不解道:“你是在怕我,还是在怕火焰?”
沈云舟安抚道:“钦之,我们只是比试,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对我们留情。”
沈云舟当然清楚裴钦之为何惧怕火焰了,否则也不会特意将火灵根萧元敛喊来,一同陪裴钦之练剑。
沈云舟是临渊皇子,少年时也曾领兵南征北战,他见过战场的残酷,也见过魔修的残忍,战场之上,城破之际,出现最多的便是火。
“火”是个好东西,只需小小一把,便能烧尽前朝的遗物,烧尽将士的尸骨,烧尽百姓所珍视的一切。
也能在一个少年人的心里,留下不少的创伤。
裴钦之惧怕火焰,沈云舟很早便知晓这一点。
南洲荒凉寒冷,火是温暖之物,可若出现在任何一场战争之中,那便是邪恶之物。
尽管当南洲一战时下起了漫天飞雪,扑灭了风陵皇城不该燃起的大火,但昔日里繁华的都城,依旧是被摧毁得只剩残垣断壁。
可裴钦之不该怕火,他生于南洲雪原之地,是最清寒的地方诞生出的冰灵根,生来便有对抗火焰得天独厚的优势。
是有与天下之火一战的能力。
可若是心生畏惧,生出了怯懦,便会被火焰吞噬。
沈云舟今日也是在赌,赌裴钦之会克服当年南洲一战遗留下的心理创伤,赌他这位唯一的亲传弟子战无不胜,没有弱点可言。
可裴钦之此时压根体会不到师尊的良苦用心。
萧元敛赤朝剑挥出,铺天盖地的火焰卷席着热浪将裴钦之包围在内。
裴钦之瞬间便失了神,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不安。
火,好多火,周围都是火,像极了城破那日城楼之上燃起的那场大火。
炽烈的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袍,却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少年澄澈的眼眸里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到了那场战争之中。
裴钦之听到内城失守的消息,飞奔回了都城。
可还是来晚了一步,城楼之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烈的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而长老们皆困于城楼之上。
裴钦之目眦欲裂,疯了似的想上去救他们,却被周围的将士死死拦了下来。
“世子殿下,不可!”
“世子三思!”
“殿下,殿下你清醒一点!”
裴钦之直挺挺在雪地里跪了下来,低声啜泣着。
他自然清楚将士们为何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救长老们。
那城楼之上有长老布下的禁制,死死地将他们困于城楼之上,半分也逃脱不得。
从外面望去,里面的长老们个个形似疯魔,异于常人,已然是神志不清在自相残杀。
裴钦之若真的去了,恐怕不仅不能救回长老,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城楼之上燃烧的火焰,寸寸燃烧着他们风陵的脊梁,似乎想要将他们整个风陵置于灭国的境地。
裴钦之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能守住都城,恨自己保护不了长老们。
裴钦之最终还是被悲伤冲垮了理智,他停止了哭泣,不顾将士的劝阻,一跃而上了城楼,朔雪剑一挥。
一剑破了长老的禁制,夹杂灵力的漫天细雪一瞬间便扑灭了城楼的大火。
只是,他来晚了。
城楼已经被燃烧得只剩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几具被烧焦的尸体触目惊心。
裴钦之痛苦的别过脸,压根不敢多看一眼,甚至不敢去辨认那是哪位长老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反胃的味道,残烟熏得裴钦之的眼眶发红。
裴钦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城楼的,只知道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一路上都在斩杀魔修,扑灭莫名燃起的火焰,直至一剑斩杀了至亲之人宸王妃,和最后一位长老之后,他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后来裴钦之才惊觉,城楼上的火是长老们自己放的,而城内的火是魔修们放的。
魔修意图感染长老,想让长老们成为他们的傀儡,可长老们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选择了自焚也不肯伤害一人。
于是便有了长老们城楼自焚,自相残杀的惨剧,魔修见目的不达,气急败坏之下,意图焚尽风陵都城。
可惜被半路赶来的裴钦之阻止了。
似乎连上天都在同情他,彼时,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一场悲凉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