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不置可否，白祈确实是纪府外对战魔修之时帮过自己。

“你的目的是什么？”裴钦之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白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跟着自己，从当前来看，白祈应该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是原主回来夺舍自己的，那其中必然是另有缘故。

“带我回风陵吧，我早就死在那风陵那场大战之中，如今只是一抹游魂，也该落叶归根了。”白祈一脸淡然道。

裴钦之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羞愧地低下了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哽咽道：“好，我答应你。”

“我会带你回风陵，风陵国尚在，经过一番休养生息依旧繁华，你想去哪里？”

裴钦之自责不已，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白祈的身份，一个亲人连同他自己全部葬身于当年风陵一战之中的修士罢了。

许是误打误撞，忘记了去投胎，无意之中附在了自己身上，跟着自己来到了惊鸿大陆。

传闻人死之后的魂魄不记事，对方大概是忘了自己的姓名容貌，又跟了他许久，沾染上了自己的气息，这才变幻成他的样子，连名字都是支支吾吾现编的。

裴钦之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却没有戳破，他想知道白祈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家乡？

白祈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复杂，许久，开口道：“我不知道，先跟着你吧。”

这话愈发的让裴钦之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看吧，果然如他猜想的一般，连家的位置都不记得了。

“好。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带着你落叶归根的。”裴钦之向他做出了承诺。

白祈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介孤魂，伤不到自己分毫，又是风陵的百姓，死后唯一的愿望也是回到风陵。

自己堂堂风陵世子，连对方的这个要求都满足不了吗？

裴钦之还想再问些什么，门外传来了三声敲门声，白祈迅速化作一抹流光，回到了裴钦之的眉心之中。

“请进。”裴钦之心中好奇，这么晚了谁会来找自己。

门被推开了，周成涣端着一碗药朝裴钦之走来。

“周师兄？”裴钦之有些意外，显然不理解周成涣这么晚来寻自己。

周成涣将裴钦之的被子朝里拢了拢，坐在了床边，将手中的药递给裴钦之，“你这几日应该是没休息好，把药喝了。”

裴钦之犹豫地接过，望着这碗黑乎乎的药，却闻不见一丝清苦的味道。

师尊和茯苓长老给他配的药已经够多了，再喝一点周成涣送来的，会不会药性相冲突？

裴钦之脑海里想象着两味药在他的肚子里打架的场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成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见他迟迟未喝，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道：“药不苦，我熬的时候放过冰糖块。”

裴钦之眨了眨眼，对方连他不愿喝苦药都知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喝就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裴钦之干脆眼一闭，憋着一口气，将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裴钦之喝到最后两口的时候，被呛得直咳嗽。

周成涣轻轻给他顺气，笑道：“都说了这药不苦，喝这么快做什么？”

裴钦之将周成涣的手推了回去，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我知道这不苦，但这药黑的确实怪吓人的。”

周成涣笑而不语，这药可熬了他两个时辰，要味道指定没有卖相，要卖相指定顾不上药效，索性裴钦之喝了就行。

“多谢周师兄。”裴钦之一边向他道谢，一边卷了一下被子，试图把自己包裹得严实一点。

周成涣脸上的笑容，因为这一句话渐渐消散，最终变得如往日一般平淡冷峻。

裴钦之不明所以，周成涣似乎……似乎介意自己跟他道谢？

眼下他也没办法细想其中的因果关系，药效上来后，眼皮变得有些沉重，裴钦之打算送客，“周师兄，夜已深，我也有些困了。”

周成涣听出了里面的送客之意，起身告辞道：“好，你早些休息，明日见。”

说罢，转身离开了，还顺手为裴钦之带上了房门。

＊

出来后，周成涣的心绪复杂万分，借着月色再看了一眼裴钦之的屋子，眼底流露出了一丝伤感的神色。

裴钦之今日朝自己道谢了，他本应该开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呢？

也许是他从心中觉得，裴钦之与他之间，从来不道谢这个词，可今日不同往日了，裴钦之与他曾经并无交集。

他知晓裴钦之的过往，了解裴钦之的一切，可裴钦之并不了解自己，自己在裴钦之的生命里像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周成涣很羡慕沈云舟，能站在裴钦之的角度，用自己的权势为裴钦之安排好一切，可他来晚了一步。

不对，应该是晚了很多步，晚到裴钦之甚至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一想到此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席卷了周成涣的全身，动一下都变得艰难。

月色苍凉，天地间孤独得仿佛只剩自己和月色倒影出来的孤影。

周成涣强压下眼底弥漫的悲伤，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成拳，眼眸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

没关系，裴钦之不需要自己，自己便以朋友，师兄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如果裴钦之需要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将毫不犹豫地为裴钦之上刀山下火海。

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是违逆天道，他也丝毫不惧。

更何况，他周成涣……早就违逆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