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连窗户都未曾打开,一个人闷闷地坐在那里,一言未发。
突然眉心一阵温热,白祈出来了。
“你有心事?”白祈一眼便发现裴钦之状态不对。
“没有。”裴钦之依旧嘴硬,不愿意让他人猜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白祈嗤笑了一声,也不过多追问,自顾自地开始吃起裴钦之桌上的糕点。
他了解裴钦之,眼下再怎么追问也不会说,只要再等一会儿他就会说了。
果不其然,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说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接近你是为什么?”
“谋财图色吧。”白祈道。
裴钦之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似乎并不感兴趣。”
白祈瞬间来了兴趣,调侃道:“那对方多半是看上了你这个人,欣赏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这小子,莫不是春心萌动了?
这次,裴钦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屋内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半响,裴钦之抬起了眼眸,平静复杂的目光看向白祈,那温和的目光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伤感,和一股穿透生死的悲凉。
白祈的手顿了一下,亲身经历过的人自是能对这种目光感同身受。
“那如果……”裴钦之顿了顿,斟酌般开口道,“如果他生是为救世而来,不属于任何人呢。”
白祈听到这句话时,忽然有片刻失神,周遭像是瞬间静止了般,将他整个灵魂拉到了少年时期一位故人的面前。
那位故人……似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时间太久了,原话他早已忘记了。
他忘记的东西太多了,忘记了那位故人的容貌,忘记他们之间的相知相识,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一个半真半假的名字。
“那就放他走,”白祈笑着摇了摇头,又给自己灌下一杯茶水,“如果他属于天地苍生,那么没有任何人可以拦着他,让他自己去做抉择。”
“人这一生,本就一无所有,当下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暂时的,都是命运的馈赠,并非完全属于你。”
裴钦之垂下了眼眸,闷闷道:“我明白了。”
他有什么好失落的,周成涣本就不属于他裴钦之。
周成涣上有一个逝世的爱人,下有救世的重任,只是如烟花般在他裴钦之的生命中穿梭而过,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不,他可是南洲世子,更是惊鸿榜第一,是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他不该为了周成涣而伤怀。
相反,裴钦之觉得自己应该尊重支持周成涣的一切想法和抉择,不该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牵绊。
白祈悄无声息地在一旁观察着裴钦之,见对方的眼神由晦暗转向清明,便知道对方心里是想通了。
“走吧,带我见见他。”白祈突然很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值得裴钦之如此伤怀。
“嗯?”裴钦之一脸不解的抬眸,犹豫道:“他身份有点特殊,你就不担心被发现吗?”
白祈满脸不在意道:“怕什么?被发现了,应该是他担心你才对。”
若对方真的在意裴钦之,突然有一天看到了一个裴钦之一模一样的灵魂,第一反应应该是担忧害怕,应该关心裴钦之的身体,而不是追究他这个灵魂从哪儿来的。
裴钦之还是拒绝了,他刚从周成涣那里回来,现在贸然去见对方,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裴钦之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也许,我可以画出来。”
白祈笑着答应了,他原想是见见那人,为这小子把把关,如今没机会,看看画像也未尝不可。
裴钦之专心勾勒着画像上人物的五官,丝毫没注意到白祈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失。
裴钦之笔尖勾勒出来的人影,竟与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瞬间重合,这一刻,曾经年少时那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如潮水般在他的心中翻涌,将他一个灵魂拍打得支离破碎。
裴钦之笔尖一顿,轻轻落下最后一笔后骤然收手,看了看墨迹未干的画像,对身边那个灵魂道:“我画技不好,也就七八分像吧。”
七八分像?那巧了,他对那人的记忆也只有两三分,加上画像刚好能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白祈的嘴角强硬地牵出一抹若隐若无的苦笑,眼里的光像被风拂灭的烛火,明灭摇曳,那些复杂深沉的情感,随着年少时的遗憾,骤然沉入他深邃的眼底。
他早该想到,这一世有裴觉,也会有另一个“萧旋”,裴觉不再是“裴觉”,萧旋也不再是“萧旋”。
可命运几番周转,纵使年少未能相识,他们也终究会有相遇的那一天。
命运的线将他们牢牢绑在了一起,轮回转世也未曾改变。
“你怎么不说话了?”裴钦之狐疑地看向白祈,在等着对方的回应。
“嗯,很好。”白祈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叫什么?”白祈追问道。
他突然就很好奇,很好奇那人这一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