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狠狠点了点头，用尽浑身力气又将眼里的泪花吸了回去。

沈云舟轻笑了一下，替白玉捋了捋乱乱的毛发，温和的嗓音像揉碎了春风，“这世上有我也好，没有我也好，但是不能缺少你们。”

白玉是幽冥王，执掌幽冥界渡魂和全族上下的兴衰，裴钦之是南洲世子，是整个风陵的骄傲和守护者。

而他沈云舟，才是真正毫无用处之人。

“你不能这么说，没有你的话，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白玉说的是心里话。

想当年若不是沈云舟，他可不止被困幽冥秘境百年，可能是终身困于秘境之内，而裴钦之若没有他这个能力通天的师尊，压根没有名扬天下的机会。

沈云舟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接话，接着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些事情太过繁杂，旁人又没有办法插手，他得在这三日之内，将一切安排妥善。

其实这些本不用他来管，可沈云舟偏偏知晓了，一旦知晓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这些凡尘俗事都好处理，他唯独放不下的，是他那个心性单纯尚未及冠的徒弟裴钦之。

从小被娇宠长大，未经尘世污浊洗礼，不懂人心之复杂难辨，眼中黑白善恶分明，疾恶如仇，少年心性。

虽是天赋异禀，修行极快，已是合体后期隐约有突破大乘期的征兆，但身子骨弱，魂魄不全，这是致命的弱点，恐怕难以……

罢了……越是操心越难以放下，一直操心，只会有操不完的心。

沈云舟如今只能尽力而为，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对白玉交代道：“去将周成涣叫来。”

“啊？”白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马上都要回去的人了，不先见见自己的徒弟，反而召见一个外人。

沈云舟摆摆手催促道：“快去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玉也不再耽搁，从窗户处翻出去喊人了。

＊

裴钦之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再一次拉着周成涣下山了，表面上是带周成涣散散心，暗地里又跟曲寒声联系上了。

二人约在青州见面。

青州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小城，虽比不上盛京，却也有一番独特的风土人情。

这里人的服饰偏好朴素淡雅，常以青色白色居多，连女子的头饰都不会太过繁杂，独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一条河流分隔开两岸房屋，房屋排列井然有序，桥上的人们不慌不忙地赶路，连小贩也极少吆喝，没有一丝喧嚣吵闹的感觉。

二人刚一落地，人们只是习以为常地望了二人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些年来青州的修士不少，常有修士在此落脚，青州的人们对这些修士并不排斥。

裴钦之正准备拿出传讯玉佩问曲寒声的方向，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

裴钦之急忙扶住对方，道：“小兄弟，走路看路，不要乱跑。”

那小孩大口喘着粗气，眼眶微红地看向他，待看清他的服饰后，一脸惊喜道：“你是修士吗？”

裴钦之笑着点了点头。

怎料，那小孩儿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乞求道：“大哥哥，你带我走吧，我想修仙，但家里人不让。”

“啊？”裴钦之一脸错愕，上下打量这小孩一番，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公子，看上去八九岁的年纪，却是一点根骨都没有，家里人不让他修仙是正确的。

望着那小孩期待的眼神，裴钦之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周成涣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道：“并非所有人都适合修行，观你的面相更适合参与科举。”

“真的吗？”那小男孩似乎有些失望，眼里最后一点火光却并未熄灭，“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我了，父亲也希望我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裴钦之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执着于修行，蹲了下来，耐心问道：“为什么想修行呢？”

人的一生也许只有百八十年，可到了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生命无限漫长，漫长之中夹杂的孤独，若是无法顺利飞升，只会比寻常人吃更多的苦，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因为我，”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未对两位陌生人设防，“因为我梦到了一位仙人哥哥，我想像他一样拯救苍生，我想见见他。”

仅凭这个理由无法支撑起漫长的修行路途，更无法巩固自己的道心，所以裴钦之丝毫未将小男孩的梦境放在心上。

但裴钦之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哦？那你那位仙人哥哥有什么特点呢？”

“你们可以帮我找他吗？”小男孩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裴钦之犹豫了一瞬，修行之人可不能乱承诺，不然是会遭天谴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管家拉过自家的小公子，对二人道：“二位公子见谅，我家公子尚且年幼，孩童的胡言乱语无须放在心上。”

小男孩从管家怀里挣脱出来，大声喊道：“我没有胡说，我在梦中就是见过仙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