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已将自己的院子布下了阵法,隔绝外界的一切,同时吩咐白玉守在书院结界处,必要时可开启书院的防御阵法。
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还有很多牵挂无处安放。
裴钦之依旧坚持不懈地敲门,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无力地跪坐在了沈云舟的院门前。
师尊为什么不见他?为什么不肯见他?自己对师尊而言什么都不是吗?
也对,师尊呕心沥血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天大道,结果自己却为人间的儿女情长,家国大义绊住了脚,没有办法按照师尊的安排修行。
也许师尊是对自己很失望,失望到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
周成涣诧异地抬起了眼眸,裴钦之一向冷静自持,他还从未见到裴钦之如此失态。
他的行动比脑子更快,毫不犹豫的上前扶起裴钦之,“我们先回去吧,渡云仙尊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周成涣不知道他们师徒二人又发生了何事,但凭着沈云舟以往对裴钦之的偏宠来看,不至于因一点小事,让他们师徒二人生出隔阂。
“你放开我!”裴钦之再次甩开了周成涣的手,继续朝着大门喊道:“师尊,你开开门,弟子想见你!”
颤抖的嗓音之中隐约能听出几分不甘和委屈。
屋内的沈云舟似有所感的看向院门的方向,转过头又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自己又胡思乱想了,书院里能出什么大事?那几位仙尊回上界了,还有一众长老呢,总不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他沈云舟操心吧。
周成涣不忍再看到裴钦之一味地祈求自己的师尊开门,默默凑到了对方身后,趁其不备一掌打晕了对方。
裴钦之软软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周成涣顺势将其抱起。
他心中虽然有几分愧疚,但一想到沈云舟曾说过,“你们二人虽身份不同,但在感情上应始终保持平等,若有特殊情况,也可以先斩后奏,务必顾及对方性命安全。”
想来沈云舟早就看穿了裴钦之骨子里的偏执,料定会有这么一天,才会提前对他交代这些很难注意到的细节。
周成涣望了望怀里昏迷的裴钦之,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神情复杂地转身走了。
他将裴钦之送回到凌波院后,关上了房门,拿出了沈云舟给他的那块书院玉佩。
这不是书院的弟子玉佩,而是整个惊鸿书院的通行玉佩,权限比长老的玉佩还要高,甚至可以调动部分书院的阵法。
日后不仅可以自由地出入惊鸿书院,也可以将书院当作自己的庇护所,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针对他,也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他。
这是沈云舟给周成涣留下的退路,也是他给弟子留下的一道屏障。
周成涣面无表情地将玉佩收了回去,他知道留下或许真的有一天能用上。
同时,他的心里也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
裴钦之醒后,白玉来探望他了,顺便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那是谢尘玉回上界前留给裴钦之的一封信。
思索片刻后,裴钦之还是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说,谢尘玉作为裴钦之的长辈,很遗憾没有办法留下来帮助他寻找魄玉,两块玉佩是天地相生,是可以互相感应到的,他能明确地告诉裴钦之,魄玉之主一定还在人间,如果有一天找到了魄玉,将另一封信交予魄玉之主,会助裴钦之一臂之力。
裴钦之看完信后,这才发现信的背面有一个夹层,里面果然装了另一封信。
信封上是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兄长亲启。
他没有拆这一封信,而是认认真真将他收在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白玉也看到那封信,凑上前道:“钦之,你不必有压力,倘若真有那个缘分,我们早晚会寻到魄玉的。”
“我们?”裴钦之喃喃重复了一遍,心绪变得十分复杂,“前辈,我还没告诉你,我即将启程回风陵了。”
白玉顿时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没关系,我跟你一起……”
“不了前辈,”裴钦之打断了白玉的话,“我不想再麻烦你了,以后的路我该自己走。”
“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师尊让我寻魄玉,我一定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不想过多劳烦你们。”
怎料白玉听到这些话,一向温和的眼眸里罕见的生出了怒意,“裴钦之,你也知道我们愿意帮你,但这是我们自愿的!”
包括我,也包括你师尊,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没有任何人逼迫的说法,也没有欠人人情的说法。
裴钦之诧异地望了过去,这还是白玉头一次叫他的大名,也是头一次对他发火。
“前辈,风陵局势不稳,内忧外患,边关更是苦寒无比,等我处理好之后,我会回来的。”裴钦之向他做出了保证。
白玉固执地摇了摇头,压根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白玉心里清楚,裴钦之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因为……裴钦之压根没有回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