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积雪不多，早已融化了大半，泥土仍是湿润的状态，可白祈他一个魂魄依旧能感受到寒凉之气。

“裴……”白祈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对方捂住了嘴。

裴钦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

那草丛里赫然冒出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草丛稀稀疏疏地晃动，隐约还能闻到腐肉的味道。

他们被发现了！

白祈情急之下召出了一把与朔雪别无二致的配剑，准备亲自上前了结了对方。

裴钦之只是瞥了一眼他的剑，便皱起了眉头，压根不给他拔剑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了。

二人故意绕了两圈，才甩掉了那个傀儡，辗转来到了另一座山头。

这里反而离那些傀儡们更近。

“你不杀了他吗？”白祈压根看不懂裴钦之的想法了，若换作平时，恐怕对方早就提剑上去了结了这些魔物。

裴钦之若有所思地望了望白祈，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配剑，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耐心道：“是得杀，但不是现在。”

白祈没有接话，二人安静地观察着那些傀儡的动向。

“你说人死了几时才会轮回转世？”裴钦之突然问了一个让白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不知道。”白祈的话里不带一丝情绪。

“哎，可惜了，”裴钦之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此生还能见到他的转世呢。”

听到这话，白祈果然来了兴趣，抬眸望了过来，“你说的是谁？”

是你父亲宸王，还是奉玄长老？

裴钦之轻笑了一下，“谁葬在这座山上便是谁呗。”

裴钦之这是什么意思？这里……葬的是宸王吗？

白祈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里流露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眷恋与伤感，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钦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突然觉得喉咙一阵酸涩，心中早已排练好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他猜的不错，白祈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何白祈会风陵的剑法，为何与他容貌别无二致，为何有着一模一样的配剑，为何要独独跟着自己……

这太多被他忽略掉的不合理之处，在今夜都有了答案，只是他裴钦之不敢去揭晓答案罢了。

裴钦之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别扭地别过脸去，背对着白祈，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

他不敢细想下去，如果深究下去，那是不是自己曾经也死过一次？

白祈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轻轻拍了一下裴钦之的肩膀，嗓音沙哑道：“抱歉，有些失态了，宸王……曾对我有恩。”

白祈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应付得过去的借口。

“嗯。”裴钦之故作冷淡地回应了一句，并没有太大反应。

“时间差不多了，你是回去，还是找地方躲起来？”裴钦之问道。

白祈看着裴钦之一副认真的神色，便明白对方这是另有打算了，自己一个魂魄，再怎么躲也是拖对方的后腿。

“回去吧。”

话音刚落，白祈便化作了一束白光消失在了裴钦之的眉心。

裴钦之也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沉下心用灵力感受了一番，识海之中除了一个正在修炼的元婴小人便是白祈，二人像是早已知晓对方的存在，各自修炼，互不干扰。

灵力被收回，裴钦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白祈对他而言是遗物，也是礼物。

＊

山风吹过，裴钦之的衣袂飞扬，他右手执剑，一双眼眸坚毅明亮，俯身对着山头盈盈一拜。

“父王，是时候让你看看儿子这些年的长进了。”

这句话被揉碎在了风里，撒遍了整个山头，又一阵柔和的山风吹来，草木皆弯腰臣服，竟是吹开了一条小路，直通山顶。

裴钦之仅仅只是怔愣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小路。

来到山顶，裴钦之观察了一下风向，从容地取下发带，渐染不明白主人想做什么，乖巧地在裴钦之手上缠绕了两圈。

裴钦之轻轻解开，召出朔雪，对着它们两个已经开了灵智的法器道：“今夜，便是你们立大功的机会了。”

两个法器顿时兴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裴钦之用手压下嗡鸣的朔雪剑，将渐染绑在了剑柄之处，能明显感觉到两个法器怔愣了一下，随即疯狂飞舞着想分开。

简直是在开玩笑，它们各自为各自的功劳，谁稀罕和对方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