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拨开云层,透过窗户大门照亮了屋子。
屋内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紧闭着双眼的俊美男子,此人身上的衣服和他昨夜的一样,没有更换,依旧染着血污,不过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叫人处理过了,血腥味倒是没有那么重。
床头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让本是宽敞的屋子都显得拥挤起来。
姒珺泽的眼皮颤了颤,光线被围着的人挡住,睁开双眼时倒也不至于刺眼。
接着视线里出现的一行人便齐齐跪了下去:"见过殿下。"
姒珺泽眯着眼扫了扫自己所处的环境,沉着一张脸,支撑着要坐起来,周围人上前意欲要扶,但看他一副面色不佳的模样,没得到准许又没敢真去碰他。
姒珺泽闭了闭眼,昨日遇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此时他还活着,也不知道是该先庆幸还是该先恼火。
不过自己还活着就是好的,此处看起来大概是地方官员的府邸了。
身上伤口拉扯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低下头看了看。
"殿下,下官乃清江县县令薛富远,昨日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薛富远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平静,在感觉到头顶的目光时,他把头压得更低了,手心出了些许冷汗,如芒在背的。
"都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姒珺泽声音淡淡的。
薛富远听着,一颗心是瞬间放了下去,他内心暗喜,可又生怕有哪里慢待了这位主儿,继续一脸谄媚作揖道:
"殿下九五之尊,千金之体,微臣手下那些奴才们自然是未敢惊扰,便仅为殿下处理了伤口,依殿下看,此刻是先传些膳食,还是先更衣洗漱的好?”
姒珺泽这会儿却没有回应,冷冽的侧脸在晨光下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他双眼望着床的前方,似乎在想些什么,薛富远见状也不敢继续问了。
"先备纸笔。"
姒珺泽低沉的声音略哑,手下的人便飞速下去准备。
空气还是安静着,众人都揣测不出这位殿下究竟是在想些什么,直到很快纸笔被传来,姒珺泽抬手蘸蘸研好的墨,这才一边写着一边开口道:
"孤在此处的事,切莫声张。一会儿把这封信送出去,若有人拦,不必强留,尔等自身周全为上。"
众人不发一语,薛富远反应过来,连忙应是。
姒珺泽写完将信纸叠好递给旁边的小厮,淡笑着启唇:"更衣吧。"
——
叶沁瑄在石头旁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从计划偷东西开始,她已经连续几夜没睡好,每次都是高度警惕,一点儿风吹草动便让她惊醒,此时睡了这么久,她却还是觉得头有些发昏。
毕竟睡的不是床,叶沁瑄肩膀酸痛不堪,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会儿身体,便支撑着挪到溪边,用冰凉的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日光下,叶沁瑄对着波动的水面,再三确认准备自己已经伪装妥当,又把水壶里的水灌满,就拍拍身上沾上的草屑,往城里方向去。
她自然不能直接离开,事情还没结束。
长空划过几只燕雀,鸟儿的啼鸣和曾经辽阔山野里听到的如出一辙,碧草蓝天,点缀着点点繁花的绿波在风里微荡,高高挺立的芦苇在溪边晃悠地招摇。
本是赏心悦目的一幅景色,叶沁瑄却没任何心情欣赏。
在就要到城边时,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儿童隐隐约约的哭泣,叶沁瑄心上一惊,忍不徇着声音往那方向走去。
行了一段路,只见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童坐在路边隐蔽的树荫下,正用宽大的袖子擦着眼泪,她的腿上似乎是受了伤,把青色的衣摆染成猩红一片。
叶沁瑄自然不会对一个小孩儿有什么警惕,便快步上前柔声关切道:
"小妹妹,发生什么了?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闻言抬起头,黑油油的一双眼里蓄满了泪水,皱着鼻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叶沁瑄:"姐姐...我和我爹娘走散了,你能带我一起进城吗?"
叶沁瑄看了看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看小女孩无助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她简单帮小女孩腿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将染血的布料撕去,遮挡一番后便上了路。
叶沁瑄把行囊反背在身前,背后空出来背着小女孩。
小女孩用一腔不知哪地的乡音开始介绍自己,叶沁瑄勉勉强强听出了个大概。
小女孩名叫司楚音,是和爹娘随着商队一起从外地来这里做丝绸买卖的,但是他们的队伍前日在路上遇上了山贼,她和爹娘在混乱里就走散了。
大部分人都被抓走,此时不知下落何处,一些幸运的,能跑走也早就跑了,他们都嫌她年纪小是个累赘,不肯带着她。
她独自一人找了两天也没找到爹娘,她觉得爹娘肯定是进城了。
可是她独自一人进不了城,她的干粮快也要吃完,今儿一早还不小心被低矮的灌木刺伤了腿,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没想到就遇上了叶沁瑄。
叶沁瑄听着司楚音悲惨的遭遇,竟无端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感绪来,伴着散不开的伤怀,萦绕在她胸口,有些叫人郁闷。
"姐姐,我在找到爹和娘之前可不可以和你待在一起?我不认识这里的人,也不会说官话,这些天我一个人真的好怕..."
叶沁瑄为难着,毕竟她也不好给她什么许诺,带着一个孩子确实麻烦不说,况且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就被那黑心肝的县令官员们抓走。
"姐姐..."
"我们先进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