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子里穿着统一灰色服装的婢女们三三两两，都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走。

到了午膳的时候，屋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外面更高，虽是仲春，但餐厅里的人们因为劳作，身上也都冒了汗。

食物的气味儿，汗水的气味儿，身上衣服的皂荚气味儿，各种各样的，混杂在一起，乱哄哄的，就像声音一样吵闹。

用餐环境不怎么样，但对于她们来说，能吃得饱才是最重要的，可没精力计较这些。

人们找着座位坐下，其中一个陈旧木长凳子上正坐着个叶沁瑄，她此时正机械般嚼着嘴里的米饭，一副很心神不宁的模样。

人头攒动，岚儿从人潮里挤出来，端着饭在叶沁瑄旁边挤着坐下。

过了不一会儿，她问道：

"瑄儿，怎么了？一副沉重的样子？"

岚儿问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看了看四周嘈杂的其他奴婢，脸上爬上些担忧，靠近叶沁瑄耳边轻声说：

"你昨日之事被发现了？"

叶沁瑄弯了弯唇笑了：

"没有，岚儿姐姐，你别担心。"

"噢...那就好，我还以为呢。"

叶沁瑄也看了看四周：

"诶，对了，溪云姐姐呢？都没看到她，她还没来吃饭？"

"她腹痛，老毛病了。"

"啊？为何腹痛？那她一会儿吃什么？"

岚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道：

"...月事，你应该也来了吧？"

叶沁瑄闻言，点了点头，皱起的眉头依旧未展开：

"既如此，那现在怎么办？她是休息下了吗？"

"嗯，一会儿我给她送饭，顺便给她送点红花汤去。"

"红花汤?"

"是啊，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但确实可以缓解腹痛，而且是干的也不容易腐败，平时我们都会备着。"

叶沁瑄想起她娘以前会用红花染色，似乎也说过有什么活血化瘀的作用，只是她和娘来月事时都不会痛，没怎么用过它当药。

她心里了然，说：

"那有药就还挺好，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会不会带不走那么多东西？"

"嗯，好啊。"岚儿微笑着。

——

路上，叶沁瑄端着饭，岚儿端着汤碗，遇见了嬷嬷两人便行礼打了个招呼。

叶沁瑄见到张嬷嬷有些不自在，张嬷嬷见到叶沁瑄也是心情复杂——

这事到底是成了还没成？这丫头怎么还在这里忙活？

记得昨日闻涛的话，她又没敢直接问叶沁瑄，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瑄儿，你觉不觉得张嬷嬷今日看起来有些奇怪？"岚儿头都没偏，问道。

叶沁瑄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哈哈，有吗？"

岚儿眯着眼看叶沁瑄："你也有点奇怪。"

"......"

"不逗你了，瞧你吓得，脸都白了。"岚儿笑着。

叶沁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个殿下的举动让她很是困惑，她一日一夜都惶惶不安。

"所以到底发生何事了？你可以告诉我的。"岚儿的表情也变得郑重。

"岚儿姐姐..."

叶沁瑄心中微动，酝酿了一会儿，便说：

"如果有一个人，他一开始压制你，阻止你做你想要做的事，否认你的努力，忽视、嘲笑你的痛苦，甚至那个人就是你的痛苦的来源..."

"可是，后来，那个人又突然一副和你很熟悉的模样，要你对他...好，这算什么呢？"

岚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敛下了目光：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什么好处都给他们占了吗？"

叶沁瑄低头，也叹了口气。

——

两人到了岚儿她们住的地方后，把饭和汤摆好，叶沁瑄便忍不住四处看了看房间里的布局。

一张长长的床铺，上面整齐码着不同人的被褥，约莫十来套，旁边的箱子里估计是储着她们的物品的，屋子中央原本还有一个桌子，此时已经被挪到了床边让溪云用。

溪云此时正半倚在床上，她身上深色侍女服外面还裹着一层别的衣裳，颜色更鲜亮，约莫是自己的服装，平时叶沁瑄没见她穿过。

溪云的唇上没什么血色，玉白的手指才拿起了筷子，随后便注意到叶沁瑄的目光，笑着说："怎么了瑄儿？觉得我们这里和你住的不一样吧？"

叶沁瑄张了张嘴，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岚儿见状，把叶沁瑄拉到门口，耳语道："瑄儿，你把红花汤拿去旁边柴房里热热吧，冷了喝不太好。"

叶沁瑄有些困惑：

"隔壁柴房？"

岚儿眼里含着笑：

"是，出了这个院子往右拐就到了，很好找的，你一会儿去拿了碗就出门，不然溪云她肯定拦着，又要说麻烦什么的。"

"噢，那好。"叶沁瑄心中了然，回到桌边，飞快拿起碗就出门了。

溪云吃着饭，没听清她们说的，等叶沁瑄拿了碗才发现，疑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