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当空,春夜里枝头一两声鸟鸣,树上一两声蝉叫,更衬得寂静。
大家商量了一个下午和整整一个晚上,最近几日的计划才大致成了形。
不过为了减少风险,一大伙人如今是都睡在正屋里,因为季奴说一段时间后教导者和"学生"是得呆一个屋里了,以防"学生"想不开。
此话不假,毕竟除了第一天,之后季奴和叶沁瑄都是在一个屋里待着的。
所以此次,大家也确实生怕出什么突然的检查,应付不过来,便按照季奴的做了。
叶沁瑄和司楚音躺在外面那张叶沁瑄睡的床上,更靠里那张则是被季奴占了。
林蕴,林蘅和秋淮则是睡在地上,铺着前两人带着的简单床铺,只是稍显拥挤。
屋里很是安静,司楚音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如墨如水的夜色和一轮圆月,又看了看旁边闭着双眼的人。
床不大,她们挤在一起,就像初遇时那样,只不过这次司楚音没有主动拉开距离,她心中涌上无名的感受。
时间逝去如同流水,司楚音微微弯曲起腿,碰了碰曾经的伤口处,那里已经不疼了,却还是留下了个疤。
叶沁瑄照顾她时给她上的药都是很好的。司楚音当时不理解,问她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药?
她说,因为她不想让她留下疤痕。
司楚音依旧清晰记得那时候自己有多震惊。
可是后来她们分开了,她被人拐走,那时候腿自己因为意外也把结的痂剐蹭掉了,好疼。
而且,之后一段时间她没再能用上那样好的药,伤口就愈合了,最终还是留下了疤,或许是注定的吧......
忽然,司楚音发现叶沁瑄紧紧蹙着双眉,额角沁出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地嘤咛,她心中一惊,连忙推了推叶沁瑄的胳膊。
叶沁瑄睁开了双眼,缓了缓,略带迷蒙地看向旁边,发现司楚音在看自己时也是一惊,她声音略带迷蒙,紧张地问:
"怎么了阿音?我...我说梦话了吗?"
司楚音一阵不安,她想问问她还好吗?可最后话到了嘴边却只是说:
"没什么,姐姐,我有点冷。"
"好,那你过来一点儿。"
叶沁瑄无声松了口气,笑了笑,自己也往司楚音那边靠去。
纵使她们心中怀着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想法,但是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产生了温暖。
温暖,安全,叶沁瑄终于放松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把快要入睡的两人给弄清醒了。
茫然地哼了两声,两人没多在意,就又闭上了双眼。
然而,又一次,非常精准地,在两人将要入睡之时,那叹息再次响起,显得更绵长,在这黑夜里分外明显。
司楚音终于忍无可忍,她正要坐起了教训那林蕴时,旁边床上的季奴却先一步坐起来了,声音带着被吵醒的隐怒:
"你们吵什么吵?"
林蕴窘迫地在黑暗中站了起来,健壮的体格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
"小白...诶,不是,季奴兄,我和你一个床吧,地上真的挤死我了,而且...我妹妹就算了,另一个姑娘也在,我觉得不太方便。"
季奴闻言没有说话,他直接躺下,如同默许了一般。
林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窃喜着,然而,就在他要上床之时,林蘅又叫道:
"哥,我和秋淮想一起睡上面!"
"差不多得了吧?还要不要睡了?"
季奴语气略带不耐烦,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拧着眉面墙而卧。
"可是为什么你能睡床,我们就要睡地板啊?"林蘅不服气。
叶沁瑄其实觉得让林蘅林蕴和秋淮睡地上确实很不公平,她正要坐起来说话协调,就被司楚音拉住了。
"他们是雇来的人,床自然有一张归我们,姐姐你睡吧,让他们自己分,你不用担心..."
司楚音在她耳边小声道。
季奴忍无可忍了一般,他披起外衣从床上下来,他深深看了叶沁瑄一眼,随后飞快收回目光,趿拉着鞋,语气不太好地说:
"随你们怎么弄吧,我去偏房睡。"
"诶,不是,偏房不是说不能..."
林蕴话说到一半,季奴就已经离开了。
最后还是林蘅和秋淮睡到了床上,林蕴睡着地铺,不过倒还算是宽敞了。
这一闹剧,叶沁瑄甚至没能插进去一句话和做出任何协调。
她手心微微发汗,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分配睡觉的地方尚且如此,这点小事都能吵起来,那更多人,更大的事情,是不是会更多矛盾呢?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你怕吗,姐姐?"
司楚音心有灵犀一般,小声问她。
"嗯,有点。"
叶沁瑄心中微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实回答。
"我也怕,但是我们可以的。"
司楚音的头轻轻靠着她,说。
"好。"
叶沁瑄轻轻摸了摸司楚音的发顶。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叶沁瑄闭着双眼,无声叹息。
其实她担心的倒不仅是这些可能的矛盾,还有上面那些人未知的动向——
他们像炮竹爆炸后散落在地的残骸,不知是否完全燃尽,不知不小心踏上去是否会再次炸响,这让她始终提心吊胆,逃离之前每时每刻都无法得到安宁。
叶沁瑄忽地想到了季奴刚才的目光,灵光一闪,他...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吗?
于是叶沁瑄想了想,还是起身,披上衣服。
"阿音,你先睡,我去看看季奴。"
"姐姐,会不会不安..."
司楚音皱着眉,下意识问。
"别担心,我们现在是同盟呢,他不会伤害我的,更何况刚刚那样对他,还是不太好,我得去和他说说。"
叶沁瑄语气很是肯定。
"...噢,那好。"
司楚音闷声答应,随后就感觉旁边一空。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呼噜声,司楚音看着帐顶,有些睡不着。
傍晚时那开着的微晃的窗户,让她想到曾经和叶沁瑄住客栈自己用小白鸽传消息的事。
所以,是不是有人传消息出去了?
她没证据,所以一直否定这个想法,然而此时这个念头却一直无法从她的脑海里移除,她直觉这或许真的有问题。
是秋淮传消息出去的吗?可叶沁瑄说她是这陆氏的人,又何必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还是...林蘅和林蕴?
前几天自己查陆氏的消息,没怎么关注他们两人,他们背叛了自己?
但,他们背后是谁?为谁背叛自己?
还是说,不是他们,确实是秋淮,只是秋淮不是陆氏的人?
是那个人吗?
司楚音这几天花了些手段买通陆府的人,得知了太子之事,也才知道那薛府中关押叶沁瑄的人是他。
叶沁瑄不愿告诉自己,但她猜昨日那人估计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