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收拾完碗筷,一行人聚在屋内,其中两个人坐在桌边商量事情。
司楚音不明白叶沁瑄为何不愿意离开,但随后得知了这里的事情后,也有些沉默下来。
她感到无奈,那小白脸说的或许没错,叶沁瑄真傻。
"姐姐,那你的意思是...想让大家一起离开?"司楚音犹豫了片刻,还是问。
叶沁瑄点点头,随后有些窘迫地绞着手指,看着司楚音道:
"是,阿音,谢谢你来救我,不过我不能走...所以,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不用管我的,毕竟这样确实很危险,但是你可以把这几个帮手给我吗?就当作是我雇了他们?只是那样好像要让他们先送你出去...."
司楚音张了张嘴,她有点不喜欢叶沁瑄对自己这种疏远的模样,但感觉这次见面好像和之前都不一样了,尽管她还是会那样保护自己。
她甚至开始很怀念她们刚刚认识,她给自己买糖葫芦、做衣服、挤着她睡觉的那段日子了....
随后司楚音立马把这无端浮现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自己真是闲的,天天想这些干什么?!
于是轻咳一声,道:
"姐姐,别说了,我会和你一起,只是,你知道要让所有人都走是不可能的,这里关着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可能让大家都离开?"
"上头的人有多少力量我们也不知道,更何况这里大部分人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你要让他们冒险,太难了。"
叶沁瑄眸光黯淡了些许,习惯吗?
可是谁会习惯为别人做牛做马呢?让人羞辱呢?而且大部分人,据她所知,不都是被人卖进来的吗?他们真的愿意永远待在这里吗?
叶沁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执着。
可能是需要大家的力量,她才能弄清楚当年的事情。
可能是她见到了薛鹤的遭遇,自己对季奴和他妹妹的承诺,为了救出他们,她也不得不如此。
可能是她自己也深受其害,所以单纯接受不了这种事在那么多人身上继续上演而已......
叶沁瑄咬了咬唇,抬眼郑重道:
"可是我还是觉得必须试试,总会有人想离开的,古人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同理,也没有人是生来就要在这种肮脏地方,承受这肮脏的一切的,我想这些被迫留在此地的人门肯定都会认同。"
"而且就算是他们不主动,那我们可以多招募一点人,这无非就是出钱出力的事,大家看着人多了,自然就有信心参与进来了。"
司楚音知道这话也有道理,可是实践起来必然依旧不容易。
叶沁瑄目光灼灼地看着司楚音,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司楚音还是败下阵来,先行移开了目光。
"...你说得对,姐姐,可是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招募很多人啊。"
司楚音还是找到了漏洞,她不看她,闷声说。
其实司楚音还是不想冒这个险,也不想让叶沁瑄冒这个险——
自己过好了不就行了吗?那些人和她又没有任何关系,有必要管他们吗?
司楚音很是气闷。
"这个别担心,有银两的,我出来时..."
叶沁瑄听到司楚音的赞同,心中些许雀跃起来,连忙就去摸索着衣袖里想要拿银两,心中却因为别的发现陡然一凉——
簪子和玉佩好像忘在那里了。
"姐姐?"司楚音皱起了眉头。
叶沁瑄却也没来得及悲伤了,直接起身往床榻旁边走去。
此时季奴正事不关己地躺在屋里两张床中的更里侧的一张床上,他半眯着眼,像是在午休。
而另外一点儿的一张床上坐着个林蘅,她正懒懒地翻着包袱,百无聊赖的模样。
叶沁瑄走到季奴旁边站定,轻声说道:
"季奴,之前你收走了的我的银两,能先还给我吗?我现下需要用。"
季奴却是理都没有理叶沁瑄,反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叶沁瑄又唤了几声,后来甚至上手要拉他,可季奴却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
"别吵我。"
叶沁瑄额角一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好转身。
然而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林蘅包袱里的几张粗纸却被这风吹起来,晃悠悠地飘落在了地面。
"哎呀!"
林蘅伸手要去抓却捞了个空。
"我来,我来吧。"
叶沁瑄冲她道歉了两句,先一步弯下腰捡起那些粗纸。
薄薄的粗糙的纸张原来是通行的文书,上面的小字和指印黑红分明,给人略带些陈旧的感觉,却俨然一副庄重的模样。
一瞬间,什么光在叶沁瑄脑海里忽地闪过。
"诶?东西给我啊——"
叶沁瑄双眼发亮,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书,也不管林蘅在身后的呼喊阻止了,一边往桌子旁边快步走去,一边兴奋道:
"阿音,我明白了!我们可以给想要离开想要一起反抗的人发通行的文书,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事情真的败露了,他们可以用文书、用新的身份去其他地方。
"就算有人抓住他们,只要矢口否认,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吧?一起离开后,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没错,如此,如此他们应该就都愿意跟随我们了!"
"而且我可以模仿字迹的,文书,我们只要多伪造几份就好,我...不过,我好像不知道官府的盖章要怎么弄..."
叶沁瑄的声音到最后小了下去,眼底的光没有了,变得灰暗破败,失去了希望的颜色,方才兴奋得高高举起的手也垂在了身侧,和头颅一起垂下。
司楚音看着叶沁瑄的目光闪过了一丝意外,这个想法看起来确实比那什么传纸条的好了一些,可依旧......
但见叶沁瑄这副气馁的可怜模样,司楚音想了想,还是说:
"姐姐,我知道官府的盖章怎么伪装。"
叶沁瑄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司楚音。
"阿音...?"
"对,但你先别问我怎么会的,之后再告诉你..."
司楚音略带不好意思地轻轻抠了抠脸侧。
叶沁瑄自然不会在这时追究那么多,她见司楚音居然会,而且愿意帮助自己,是彻底被鼓舞了。
她随即便是天花乱坠一阵夸赞,这甚至让司楚音脸上都泛起了粉红。
"咳咳,好了,不过....我觉得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先想想要如何激发大家愿意离开的意向。"
司楚音庄重说道,封住了叶沁瑄滔滔不绝的嘴。
叶沁瑄沉吟片刻,也觉得很对,于是坐下和司楚音认真商讨着。
话到一半,她看了看旁边床上的季奴和林蘅,她欲言又止,想让他们也加入进来。
而这时,季奴却窸窸窣窣地翻身坐起,俯身穿好鞋就要往门口走去。
林蕴此时在隔壁看着秋淮呢,而林蘅半靠在床铺上昏昏欲睡的,听到季奴的动静一个激灵。
她想着自己也得发挥出些什么作用,于是连忙叫住了他。
"诶,你去哪儿呢?"
季奴刚放上门栓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抬起手揉了揉头发,"我去找纸笔啊。"
——
季奴找来了纸笔,这效率可是比上次帮她找纸笔快多了,叶沁瑄除了因季奴还能一起合作产生的欣喜和团结的鼓舞外,还不由得在内心吐槽了这人一会儿。
而季奴想,反正不加入也是要被这些蠢货牵连,倒还不如加入,提高一点成功率。
季奴注意到叶沁瑄那含着不满的目光,挑眉扫了回去。
叶沁瑄被抓了个正着,略带尴尬地讪笑了两声,就要低头继续干活。
而季奴却不放过她,反而戏谑道:
"看什么?没见过专心的..."
"没什么,快干活,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