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艳阳高照。
这是一个晴天,枝头鸟儿婉转鸣啼着,好不自在快活。
叶沁瑄身上换上了第一日来此的行头,还稍作了改良,脸上也一改古怪的装扮,略微修成英气的模样——
她自个儿当时被泡在浴桶里的伪装工具被季奴晒干了,又能用了。
叶沁瑄一袭白衣,司楚音一身黑衣,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既不是去厨房路上、也不是去单独院落路上,而是公共大院的一处高墙旁边。
没错,她们要出门。
正门自然不能走,司楚音教了叶沁瑄旁的法子。
也是这时候叶沁瑄才发现,靠近院门旁边的一面高墙下方、稀疏草丛的后面,居然藏着一个隐蔽小洞。
这地方外头守着门的侍卫偶尔会被买通去给人捎点东西,便是从这个洞口传递物品的,而也成为了大家的共识,侍卫们是轮流站岗,毕竟谁也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
司楚音她们也就是如此进来的。
看起来确实有点草率,然而,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死板的地方只要有人,这种能赚钱勾当就消停不了。
更何况其实难度确实很大,也是叶沁瑄是个攀墙好手,换作院子里那些白脸的小生,可真攀不上去呢。
叶沁瑄的声音清楚微沉,对着洞口道:
"官爷,帮帮忙捎几个肉包子来撒?"
说着塞了几个铜板到洞里,随后一只粗糙的手出现了,铜板瞬间消失在洞口里。
一丢一落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叶沁瑄以为这事情是成了,刚想再说,结果就听见敲墙声,随后墙对面那人说:
"最近局势不太安宁,你这给太少了,去城里跑着来回也得快一柱香呢,你看看要不要吧。"
叶沁瑄嘴角微抽,她闭了闭眼,又掏出了一粒碎银两放入了洞里,虚咳两声道:
"够了吗官爷?小人最近染了寒病,不吃点好的真挺不过去了,官爷就行行好吧。"
"行嘞。"
等着脚步声远去,叶沁瑄左顾右盼一番,就立马背好司楚音往墙上爬。
然而这时,不远处拐角却出现一队搜寻的队伍,叶沁瑄手上一松,差点掉了下来。
"姐姐,别怕。"
果不其然,一声吆喝,这一队队伍立马调转了方向,几个人看向另一处——是林蕴和林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喂喂喂!在这里做什么呢?"
为首的一个守卫指着他们说。
"大人,他被猫咬了。"
林蘅搀扶着林蕴。
"哪儿来的猫?那只黑白的?"
"是,就在那儿。"
林蘅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
鬼鬼祟祟,但是成功地,叶沁瑄和司楚音翻过了高墙,到了外面了。
叶沁瑄看着辽阔的天地,不是再马车上看见的一角,不是在高墙里看见的一方,一时间,她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恍惚。
居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怪不得季奴说不走不是怕死,是怕家人受到牵连啊。
而且他们没有文书,逃出来之后也确实很多风险吧。
"姐姐,我们快走吧。"
司楚音灵巧地从叶沁瑄背上跳了下来,立马拉住还恍惚着的人儿的手,一起往城里潜行而去。
街市热闹,人来人往,小贩在两侧叫卖喧嚣,琳琅满目的货物尽入眼帘,有些是粗糙的,有些则是精巧。
年幼的孩童能跟着爹娘上街,都不怎么哭闹,年长一些的,成群玩耍,时不时惹来些大人的管教谩骂。
好的坏的,都充满生机,一派活力。
叶沁瑄却无端感到心虚和不安,她拉了拉司楚音的手。
"阿音,你说的地方在哪儿?我们去哪里雇人啊?他们真的会愿意吗?"
司楚音让她安心,随后只是走,一直走,最终走到一处小巷,再往里走是一处小小的院落。
院落里站着一个汉子和一匹驴,驴子后拉着一辆简陋的车厢。
"...这是?"
叶沁瑄皱起了眉头,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隐约的奇怪之感。
.......
"你们就不担心她们直接跑了吗?"
清苑,安静的屋里,秋淮突然发问。
林蘅正在解她手上的桎梏,此时动作一顿,纤细的指尖停留在那麻绳上,没继续动作。
方才林蘅和林蕴出门,留在屋里守着的季奴便说把人先绑起来比较好,以免出什么意外他万一没看好。
"我不觉得老板会抛弃我们。"
站在一旁的林蕴说,他的声音浑厚,带这些笃定。说着,蹲下代替林蘅继续解绳子。
"噢,你们还挺信任彼此的。"
秋淮活动活动了才松开的手,笑吟吟的。
季奴这时从床上才起了身,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们现在给他松什么绑啊?一会儿你俩不得还去拿包子的吗?可别这里出了差错。"
"...季奴兄,我们想着待会儿你去拿,比较安全。"林蘅语气温和地说,似乎是对昨夜事情的补偿。
"你觉得呢?季奴,你觉得她们会直接跑了吗?"秋淮也转头看向季奴,忽然发问。
"我觉得嘛?...我觉得要先问问你们,你们是太子的人?"
季奴挑了挑眉,冷不丁问。
他一开始其实只是隐约觉得这些人有些奇怪,但方才秋淮的提问倒像是点通了他什么,她表面上像是问他们,实则却像是说给自己听。
秋淮的这表现倒不太像是陆景盛的人,可除了陆景盛,那还能是谁?
林氏两兄妹的表现实在太假,而且昨天他们和秋淮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过于长了,说是巧合有点说不过去,指不定也是一伙的。
只是他也是没想到会这般讽刺,叶沁瑄不是太子的人,但叛徒是。
而且这些人来这里,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点季奴倒是没有想通。
林蘅和林蕴听到他的质问,动作都一滞。
随后林蕴则是憨憨笑了起来。
他黝黑有力的一只大手挠着头,舔了舔唇,道:
"为什么这样问啊?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会是太子的人?虽然跟着太子听起来前途无量,而且如果之后事情真成了,可以建功立业,当个什么有功之臣,或许是比老板说的大业更厉害的,可是,太子怎么可能嘛...而且我们可是老板雇来的,我们又不会背叛她..."
"哥!"林蘅拉了拉一脸畅享的林蕴的衣摆,无声叹了口气。
季奴挑了挑眉,撑着身子轻飘飘地说:
"噢...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没有背叛她,她自然不会背叛你们咯,不然的话,那还不会还真不好说了,毕竟你们老板挺聪明的,你觉得她会猜不到吗?"
林蘅再次拉了拉林蕴的衣摆,此时后者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林蘅对他摇了摇头,随后看着季奴道:
"你猜的没错,太子的人之前确实找过我们,但是他只是要我们跟紧、保护好我们老板而已,这也不算背叛吧?"
......
"不行,阿音,我们不能背叛他们,而且事情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我们怎么能先跑啊?"
叶沁瑄一脸不可置信,竭力压着、却还是拔高了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一丝怒意。
方才司楚音说,她们两个人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