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电闪雷鸣。
雨势已经逐渐小了下来,淅淅沥沥的。
雨中,清苑的一处院落却起了火,火势不小,火舌已然吞没了建筑,还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伴着天边发闷的春雷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骇人。
"走水了!"
听到呼喊,混乱的脚步声在夜里也炸开,密集而急促。
细雨不足以浇灭这大火,清苑的人手不是很多,出了这种事情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平日里大家伙也都见不怎么着陆景荣的面,所以此时大部分人根本不想过他会来,这时他估计还在清苑里他专享的豪华大院里,正睡得美滋滋吧。
可是当大火扑灭后,那栋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别院被密密麻麻的人围在了一起,大家却都只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因为这莫名的走水甚至还真的引来了陆景荣的亲驾光临。
黑暗的雨幕中,大家模模糊糊看到那穿着官服的人时,都很是意外。
陆景荣的身影混沌在夜色里,旁边一个侍卫给他撑着伞,众人见状都冲他行礼。
可陆景荣压根没理他们。
院子外人们只好维持着弯腰作揖的动作,他们自然也都来不及撑伞,此时均站在风雨中,鬓发微湿。
他们看着屋里被拖出来一个人,那人被拽着衣服在地上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此人似乎就是此次走水的"罪魁祸首",他已经被烧得浑身焦黑,被摔在地上后,还万分痛苦般地打着滚儿。
随后围上来一个粗壮的大汉和一个清瘦的侍卫,那大汉举起木板不留余力地往他身上打。
春雨绵绵,细密的雨丝中,昏暗的星光下,人们在夜色里遥遥望着,听着那人凄厉的惨叫,听着板子打皮肉的闷闷的响声,身上微湿的寒意随着夜风和着声响,一阵比一阵冰凉入骨。
"让你不守规矩!敢烧东西!狗奴才!"
大汉旁边守着的侍卫看着这不成人形的东西被打,厉声呵斥道。
"大人...小的,小的只是想给亡妻烧点东西,小的只是看天刚好下雨,也没想到会如此,而且今日是......"
那罪人的声音颤颤悠悠的,在空旷的院子里并不大声,却极有穿透力,辗转传入了每一个围观的人的耳中。
"我管你今日是什么日子,大人可不在意这东西,总之你在这里,生是大人的狗,死是大人的鬼!还敢说什么妻?你那好妻子知道你被大人弄完了吗?她嫌你都来不及罢?"
"好官爷...别说了,好官爷,小的求您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了?你这种东西待在这种地方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要不是我们大人,你去其他地方也是当奴才的命,而且可没人愿意宠幸你这种烂屁股的玩意儿!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有什么旁的非分之想,当心你的小命!"
一板,一板,又一板。
一板比一板重,而人的声音却一板比一板微弱。
围观的人看不清那罪犯具体是被怎么打死的,总之那血腥的气息混着夜风灌入他们的鼻腔,污言秽语穿过雨雾传入他们的耳畔。
天边轰隆隆的,闪电照亮了大地一瞬,照亮地面上那血水和雨水上的一团黑漆漆红惨惨、甚至难以看出是人的东西。
"呕——"
其中一个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干呕。
"谁?给我滚出来!"
那大汉旁边的侍卫尖声叫道。
众人骇然而哑然,根本无人敢认。
"没人敢当是吧?就一起罚!"
听到这话,人群里忽地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随后却更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干呕的方田亦浑身冷汗,瑟瑟发抖。旁边人的窃窃私语更是阻挡不了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呜呜,我还不想死。"
"你哭什么,刚刚不是他吗?他怎么还不出去?"
"呜呜...别多管闲事了。"
"什么多管闲事,你没听刚刚说的话吗?"
"你小声点儿吧...这人万一..."
"喂,是你吧?别拖累我们。"
那个脾气暴躁一点儿的忍不了了,也不再和那个哭哭唧唧的争辩,反是跃跃欲试地直接伸手,就要把方田亦推出去了。
方田亦知道自己该出去的,可是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而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
"是小的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看着旁边走出队列的人,方田亦才稳住身形,双目骤然瞪大,呼吸也停止了片刻。
那帮方田亦顶罪之人上前跪在了地上,可还没跪稳,就被陆景荣一脚踹到了旁边。
"晦气,男人可真都是泥做的。"
陆景荣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随后,几名侍卫开了道路让围观的人都让开。
院子中央地上那人已经一动不动,随即便被侍卫们拿着一张白帕子盖上了脸,扛着两只胳膊两只腿的给抬走了。
所经之处又是掀起一阵腥味儿。
而陆景荣像是已经疲乏了,他大袖一挥,就也在侍卫们拥护下离开了此地。
夜凉如水,人群错落地散开,但人们的心也凝上了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