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
屋外那来人一袭白衣,还沾着些风雨的味道,线条分明的脸上两道弯眉一双杏眼,气质温良,又不过于阴柔。
只是他脸颊和眼睛上面的旧伤还没完全消去,似乎已经有些时日了,但许是当初打得过于严重,青紫虽已褪去,破了的伤口结的痂却还是一大片,显得触目惊心。
程锦华就这样,顶着这样一张脸站在门口,低垂着眉眼。
此时他对屋内坐着的陆景盛行了个礼,身上的衣裳和屋陆景盛身上的白衣遥遥相映一般,只不过前者的泛着洗旧了的糙意。
陆景盛瞥了程锦华一眼,眸光微闪,放下了茶杯,尚未控制好便开口,出来的声音尖细,他道:
"起来罢,你,你今日先..."
程锦华垂着眸,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发号施令。
陆景盛旁边谢嘉遥看了看他,再看向窗外,一副不打算掺和进来的模样。
毕竟方才发生了那事,这人此时找上来,也确实是倒霉。
陆景盛像是犹豫了片刻,最后想通了什么般,微笑地着看着程锦华。
"罢了,你去偏房等本官。"
"...是,大人。"
程锦华作揖后退下,恭敬顺从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其实下午程锦华就在陆府的侧房了,他已经等了很久——
是陆景盛召他入府的。
已经三年了,不定期的,他时不时把他传唤到此地,一直如此。
只是此时天色已晚,通常是在晚膳前都能结束的,可是今日程锦华等了太久。
倘若他再不回去,程锦华恐怕他娘程莹会担心。
于是,方才程锦华便先主动去叫了陆景盛,期待着偶尔他因为忙碌而默许他离开的命令。
而且自从上次程锦华被司楚音那小孩带人打完以后,陆景盛并没有实质上对他再做些什么...他还以为这次或许也会如此。
可惜没有。
程锦华在小厮的带领下绕过走廊,从方才见面的地方,到这略显萧瑟却空气清新的户外,最后踏进那间明亮却压抑的屋子里了。
再次坐回了床榻旁,程锦华等待着。
他才从学堂回来便赶到了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程锦华在学堂的工作是陆景盛两年前给的,但也不过是方便叫他来此,中转的一个幌子罢了。
可能陆景盛还觉得自己已经很近人情了,因为没有将他关入清苑,如此可以让他娘程莹无须担忧,要说也只是一开始让他去清苑学习了几日而已。
窗外电闪雷鸣,程锦华看向外头,眼前无端浮现出一张清丽单纯的笑脸,他想到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心脏一阵疼痛,胃里也翻涌起来。
叶沁瑄真的死了?那个小女孩司楚音先前去找她是没能找到吗?
他还是不想她死的...
不过,他也不想她完好地活着...
凭什么她可以那样干净?凭什么大家都对她那么好呢?
程锦华额角抽疼,只好闭上眼往后倒在床上,不愿再想了。
——
送消息的地点是云边栈。
话说司楚音的小白鸽有三处局限的地方,或者说是大部分鸟儿都有的局限。
第一,则是下雨下雪无法传送消息。
第二,则是它们路上有可能会被大鸟吃了,随着消息一起被吞入胃里。
第三,则是它们除了主人外,大多无法做到定向送给其他人,只能定向送到某个地方。
司楚音的小白鸽被培养的归巢处则是云边栈,或者说最熟的地方就是这里,其他的地方要反复训练才能到达。
就比如当时司楚音派小白鸽联系薛府的叶沁瑄,也是培训了很多次才成功的结果,还伴有送错了地方的风险。
自然,方才她们送"晚点回去"的消息也是在云边栈送去的,那时尚未下雨,云边栈这地方又方便收到回信,而且那处还可以提供纸笔。
此时,叶沁瑄和司楚音两人踏进客栈,叶沁瑄将伞在探出门外先收好,甩了两下雨水,随后将其倚靠着门边放下。
云边栈熟悉的老掌柜抬眼给了她们一个目光,皱起了眉头。
"诶,阿音?是叫阿音吧?这...你现在是跟你爹过日子了?"
"是呢,是呢。"
司楚音笑着敷衍道。
她不知这老头儿竟如此自来熟,司楚音想到之前的事情,还莫名有些尴尬,丢下铜钱拿了墨锭就催叶沁瑄走。
"姐姐,之前他以为你编造的那个和你吵架的妻子是林蘅,就是把她当成我娘,把林蕴当成我后爹了。"
司楚音低声解释道,突然反应过来现下正下着雨可不能发消息了,便是懊悔自己似乎多买了这墨锭。
叶沁瑄无时无刻不在紧张地想着晚上的事情,于是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我都快忘记当时糊弄他的话了。"
"......"
司楚音张了张嘴,心中莫名又气恼起来。
毫无察觉的叶沁瑄到了院子里,其中还聚集了方才招募来的几个人。
此时这些人正吃着司楚音为她和叶沁瑄原本逃跑路上准备的干粮。
"诶,这个是给你们的消息吧?那鸟送回来的。"其中一个名为柳如风的女子手上拿着一张纸条,还并未展开。
"谢了。"
叶沁瑄紧张接过展开微微湿的纸条,她汇精聚神地看完,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叶沁瑄看向司楚音,弯唇道:
"没问题,他们也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此事应该不假,这字迹是季奴的,我认得出来。"
"...好。"司楚音强笑道。
——
"陆兄,那要不要审啊?"
谢嘉遥等程锦华走后,眼神从窗外雨丝飘零的景色收回,看向陆景盛。
陆景盛在别人恭敬的搀扶下起了身,他此时也已经有了别的出气方法,便梳理了一遍思绪,说:
"那人或是真的无用,是为了拒绝本官的工具,或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细作,遮人耳目的棋子,甚至也可能是姒珺泽单纯为了扰乱我们心神才故意索要的,啧,无论怎么看,都真是惹人烦扰啊,本官今日也是有些乏困了,就..."
陆景盛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