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其实也不过如此,别真以为他能扰乱本官的思绪,先让人去收集一下那什么胜的消息。对了,他不是说有一个女儿吗?查查是不是真的先,明日再人把带来,本官亲自审问一通。"
"走罢,用膳去。"
"是,陆兄。"谢嘉遥也撑着扶手站起,跟上了陆景盛。
陆府,即恭王府,其规模很大,除了正门进来的待客的正厅正院,居住的各个院落规模也算得上是恢宏,虽然同皇宫依旧难以比较,但在地方,这里的主人可真算得上是"土皇帝"了。
叶沁瑄之前被蒙上眼带去的府邸其实就落座于恭王府的后头,唤作拂水轩。
不过拂水轩和恭王府之间隔开了些距离,是独立出来的一块地盘,因为是特意用来招待贵宾的,所以便和恭王府本身分开。
拂水轩的建造利用了地形,设得比较隐蔽,若不是亲眼所见,确实找不到地方,自然,平时送过去的那些侍寝的人也都不知道那儿其实是在哪里。
拂水轩并不是很大,但胜在雅致和安全——对于主人而言的安全。
且正如其名,拂水轩临山傍水,景色也很是不错。
此时,拂水轩中央公共庭院里的池塘旁,正伫立着几个人。
姒珺泽的衣摆随着风微微飘起,又呼呼地打在腿上,旁边的侍从为他撑着伞,他眺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雨水落入池中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滴滴答答的声音清脆,击打着耳膜,却又舒缓而让人沉静。
池中玉白的莲花朦胧在水幕里,被这风雨击打得歪斜,却又倔强而脆弱地挺立着对抗。
但同时,它似乎也因此洗涤尽了泥土和污浊。
或许不能这么说,可能是莲花本身就足够出淤泥而不染,与这风雨其实并无关系。
"殿下,人都聚齐了,最新的消息也已经传来。"
姒珺泽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看向来向自己汇报的闻涛,他旁边站着个一起作揖的男子,名唤晋骁。
晋骁和闻涛一般的装束,一袭深蓝色衣袍,腰上束着黑带,他是姒珺泽的侍卫及友人,前些日子因为手臂受伤未能同姒珺泽一齐出宫,前些日子听闻了消息才赶到此地。
"嗯,回去罢。"
姒珺泽敛眸,拂袖随他们和其他几个臣子一起到了屋里。
雨声渐渐远去,侍者们倒上热茶,姒珺泽让大家都坐下,不必拘礼。
熏香在角落飘起袅袅烟雾。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飘荡,天色欲晚。
姒珺泽上午处理了些下面汇报上来的事务,这时同众人商量了一会儿传来的新消息,讨论完后便遣散了各位。
茶水的热气消散开。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已然降临,众人饥肠辘辘,姒珺泽让大家散了,他们便都去用晚膳了。
"殿下。"
唯一被姒珺泽叫住留下的闻涛微微俯身,将昨夜守卫收来的信件呈上递给了他。
闻涛看白日的姒珺泽繁忙,便没有及时呈上。
他并不知道信的内容,因为姒珺泽不许他看秋淮送来的信,但闻涛并未挂怀,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一介婢女的私事,即便殿下真的有些情意在此,自然也还是不如政事要紧,更不能耽误其他更重要的事项。
闻涛如此考量,因而呈上这信件的优先级也往后了。
"殿下,要不先用膳再看?身体要紧。"
"不必,很快。"
姒珺泽也并未多言,他坐在梨花木的座椅上,顺势就拆开了尚且密封的信件。
昨日傍晚姒珺泽也收到了一封信,内容是叶沁瑄和季奴前些日子做了什么事情,是林蘅等人问了季奴,随后告诉秋淮,秋淮如实记录下来的。
信中表示叶沁瑄似乎确实没有和别人实际上发生什么,但在知道叶沁瑄在那儿吃得不太好,还要打扮成那个鬼样子,甚至和"教导"她的男人睡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姒珺泽自然还是极其不适的。
不过他也解决了他的困惑,他先前送给叶沁瑄的匕首原来是被那个叫季奴的人先收走了,倒不是她有什么胆子将其弄丢,姒珺泽竟又因为这个松了口气。
只是他还需要知道更多,知道她和那人是平常是怎么相处的,真的问透彻了吗?即使没有"教导",但其他的呢?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别的,比如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还有,叶沁瑄是看见薛鹤了?要不然她怎么知道他在那里,他们是真的有什么龌龊之事?她要把薛鹤送她的破玉佩随身带着?还和那个她那么在意的旧玉钗放一起?
总之,姒珺泽为了弄清楚在他没能管束叶沁瑄的那段时间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在暗处滋生,她的什么行为脱离了他的预测,这种探究的欲望也是让姒珺泽硬生生忍受下来了不适之感。
他只是无法接受事情不在掌控。
于是,姒珺泽让秋淮继续记录。
然而这次,姒珺泽越看手里的信件上的文字,脸色就越差,最后他直接信纸随手扔在了桌上,拿起瓷杯抿了口茶水,闭着眼飞速思考着什么。
虽然竭力表现得正常,但一旁的闻涛却还是注意到了姒珺泽的不对劲,连忙行礼,道:"殿下还请息怒,若是叶姑娘她..."
闻涛话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像是不知要如何安慰姒珺泽的好,毕竟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叶姑娘和其他男子...私相授受了?
"闻涛,她们出门了。"
"...殿下?"闻涛一愣。
姒珺泽面色平静,眼里却汇聚着风暴,搭在一只扶手上的手也是青筋暴起,他说:
"在东墙处守卫,如若她们还没回来,待两人回去之时直接把人截来,如若已经回去了,派人潜入阻止她们要做的事,总之无论如何,把人带回来,勿要声张,小心行事。"
闻涛闻言,犹豫了,但想了想还是直言道:"殿下,这会不会引起陆氏的怀疑?他们派来监视的人虽然部分被我方力量换了,可是也不能保证有些并未发现的细作还在,而且叶姑娘..."
姒珺泽语气平静地打断道:
"无妨,你不必忧虑这些,直接把人截回来,到时候孤自会解释,她们做什么...不重要,且立马派人行动便是。"
"是,殿下。"
闻涛见姒珺泽态度坚决,也只好应下,立刻去行动了。
待闻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姒珺泽喝了口茶水,起身走到了隔壁的房间,在桌旁坐下。
屋里敞亮,侍者掌了灯,也陆陆续续开始组织着上饭菜,姒珺泽虽然也感到饥饿,此时却是彻底没了胃口。
当初放叶沁瑄离开这个决定,确实是姒珺泽临时改变的计划,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留下她,而是按照陆景盛的规矩把人送了回去,同时安排人在路上换掉了他原本的人。
姒珺泽不觉得这是那夜她的拒绝和哭泣让自己感到不自在而造成的。
虽然他是有些奇怪的感受,但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本就没时间管她,且——
姒珺泽内心并不相信叶沁瑄之前说的一些话,所以他要用他的人去看看她在那里过的什么日子,探查探查她到底是如何逃脱"教导",她在他不在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活着的。
总之就是他派人记录她的言行及同别人的接触,让先行收买了的林氏兄妹先行审问那个"教导"她的男人,随后汇报给记录者,他要知道她和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他也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他安插的眼线,会不会是像他想的那样迟钝。她为何又和他那"年幼"的皇姐的关系是那般密切,以至于后者可以不顾危险去救她。
抱着或许这样也会更有意思的想法,姒珺泽就这样做了,而且他还挺好奇,她到底要怎么复仇,要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想要做的、而且还敢付出实践的,是这种掉了千百个脑袋都不够的勾当...
世上竟还真有此等天真愚笨、冥顽不灵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