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秋淮飞快捡起了那旗帜,朝叶沁瑄方向赶来。
"你做什么!秋淮,你,不要,不要过来!"
叶沁瑄尖叫地奔跑着,可是人群还是被杀害着,此时已经寥寥无几了,眼前的尸体多得似乎要叠成了小山。
她口里发干,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随后,她感觉眼前一暗,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许玉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想想你爹娘的事情,你还有支柱,你不能就这样受不了。"
叶沁瑄的睫毛扇着他的手心,许玉衡觉得痒痒的,他觉得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叶沁瑄听着耳边人的话,居然还真的就这样缓缓冷静了下来,她问:
"现在怎么办?大家全都因为我的计划死了,我...我..."
"别想这些,我告诉你两件事情,你要听吗?"
"......"
叶沁瑄没有回答,许玉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一件,我在清苑见过你表哥,之前我怕你受不了所以没有说,不过现在应该也不差这一件了,你表哥可能知道两年前的事情,你可以问他。"
叶沁瑄的呼吸凝滞住了,一些混乱的无法解释的事情好像能说通了,可是...
"第二件,对不起。"
许玉衡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什么?"
久久没有听到继续的话语,叶沁瑄开口问。
"我其实又骗了你,带着大家回来必然会死,是我故意不发文书,是我不让他们走的,因为那些人都是罪人,如果不是他们的出卖,我妹妹是不会死的,所以是我要让他们死,和你没有关系。
"不,不是的..."
许玉衡轻笑着打断了:
"什么不是,就是这样的,我没必要骗你啊,不过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真要说错的,还是那个太子殿下,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实现不了这个目——"
积堵在喉管闷哼的声音,箭矢刺穿皮肉的声音,布帛被外力撕扯的声音,很近很近。
叶沁瑄猛地把那双手扳开,不可置信地低头,随即就看到许玉衡的腹部露出半根染血箭矢,完完全全刺穿过他的躯干。
"你......"
叶沁瑄的话卡在嘴边,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许玉衡靠在了她的身上,支撑不住而坠地。
司楚音和颜其守在叶沁瑄旁边,前者抬眼看向高台,她看到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表情看不清楚,手上才收回弓箭。
似乎在空中,司楚音和他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只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
许玉衡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他死死蹙着眉,却扯着嘴角对叶沁瑄道:
"别,别看我了,我死得好丑。"
"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叶沁瑄笑着说。
"不——"
许玉衡瞳孔一缩,但正在拒绝的时候,叶沁瑄就措不及防地将他那半边的面具掀开了。
"真的很丑,别看..."
许玉衡感到难堪,他忍着痛楚动着身躯,偏开脸躲避叶沁瑄的视线。
可是他的力气好小啊。
叶沁瑄轻而易举就拦住了他,她拥抱着许玉衡,她温柔地安抚着他,她揭开了剩下的伪装。
"别这么说,你很好看,许玉衡。"
许玉衡感觉那只是裸露出来就让他万分不安的半边脸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又痛又痒。
是叶沁瑄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他那边血肉模糊的脸。
许玉衡微微瞪大了眼,他彻底僵住了,他不知要作何反应,只是腹部的巨痛告诉他,这种温柔可能是这辈子将要结束的馈赠了。
他艰难地看着叶沁瑄,他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他看见叶沁瑄的唇上沾着他的血,他听见叶沁瑄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没能实现我的承诺,我没能让你重新用回这个名字。"
"嗯..."
许玉衡想说道别的话,他想说叶沁瑄你真傻,又想说其实他觉得她有一点点可爱。
可是最后他只是发出了一个音节。
许玉衡死了,他死在了清苑的高墙之外,死在了晚春的一个清朗的夜里。
是啊,雨已经下完,此时夜空一片澄澈,镰月高悬,散发着幽幽的光辉,今夜,是个清朗的夜。
而且此时的天气还很舒服呢,温暖,微凉,就算时光短暂,就算这个季节将要结束,但作为最后的收尾,是那样幸运。
它尚且带着春季的生机,带着年轻的无畏,带着继续的勇气,还比早春更加成熟。
好久好久没有流过眼泪的许玉衡在这样的夜里流下了生命里的最后一滴眼泪,挂在他微笑的脸上,挂在他半边残缺的脸上,挂在才被那柔软唇瓣亲吻的脸上,最后逐渐被微风吹拂带走。
总是哭泣的叶沁瑄在这时候却哭不出来了,她轻轻地用手合上了许玉衡的双眼,她偏头看着司楚音,挤出了笑容,说:
"阿音,你知道吗?季奴其实不姓季呢,他的名字叫许玉衡,许诺的许,玉佩的玉,衡量的衡。"
别这个表情,丑死了,至少我是死在清苑外的,至少这个夜晚不完全是那样悲哀啊。
叶沁瑄恍惚间看见许玉衡向她走来,说着这样的话安慰着她。
然后叶沁瑄又一次昏了过去,和上一次她看到幻觉后昏过去原因是一样的——
秋淮的迷粉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看来,叶沁瑄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受不了了才昏过去的吧?
但是谁真的知道呢?或许还是占据着部分因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