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得似乎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听见,一人在床里侧,一人在外侧,她和他都看着对方,却都不知那仅仅隔着一层皮肉的胸膛里,对方都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先前说的那番话是单纯想求死?"
姒珺泽先打破了寂静,上下打量着叶沁瑄。
叶沁瑄的心脏狂跳,震得她的耳边只能听见这个声音,其他的话都是虚幻的背景了,她不确定这些日子做的事,姒珺泽到底会不会一怒而杀死她。
然这时,姒珺泽却起身,推开卧室门走了。
叶沁瑄愣住了,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却不由又觉得有些沮丧。
这算什么?也不放她也不杀死她,就像猫抓耗子之前要先折磨一番吗?
叶沁瑄闭了闭眼。
不过,至少减少了一个隐患,之后她不用再慌乱地藏着匕首了。
她高看自己了,或者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其实按理应该说点别的,而不是又这样硬碰硬...
不,明日再试试。
叶沁瑄胡思乱思索着,下床想要将灯都熄灭,可这时,门又冷不丁打开了。
叶沁瑄奇怪地偏头,却只见走进来的人手中正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金属剐蹭之音倏忽在寂静中响起,让人浑身发颤。
铿锵一声,那剑便架到了叶沁瑄的脖颈上。
叶沁瑄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手中灯盏失力而摔在地上撞得破散开,灯芯轻晃,火苗歪斜,最终因没有可燃之处又自顾自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是更暗了下来,叶沁瑄竭力忍住双腿上的软意,缓慢地转身,直面着姒珺泽。
她咽下喉中干涩,尽量冷静地问道:
"你,你要杀我?"
姒珺泽的脸半明半暗,语气平常像是问今晚吃了什么般,道:
"是,孤要杀你,你呢,你想死吗?"
叶沁瑄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
死了,死了也好吧?
她不想死,却又想要得到死的解脱。
叶沁瑄一直坚定的内心在这个将死之际动摇了,她想如果死去比活着更轻松,死亡是不是更好?可以不用背负她犯下的错,可以不用内疚,死后那些事情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了,也不要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很久,久到旁边点着的另一盏烛火都燃尽而熄灭了。
叶沁瑄才感觉脖颈上的冰凉移开,姒珺泽放下了剑。
他走近,仔细望着她的脸,伸出温热的手指描摹着,从她的眉眼,到鼻梁,到唇瓣,力道轻柔,眼帘稍垂,一副好似他痴迷陶醉于她的模样。
可他张口,却说:
"薛鹤的玉佩孤没有埋。"
叶沁瑄浑身一僵,不敢相信之前自己幻想的事情居然是真的,薛鹤是不是可能真的没死?
那些流逝的力量又注入回来了一般,叶沁瑄问:"你是说薛鹤——"
"他当然死了。"
姒珺泽收回了手,从袖里拿出一件玉佩,他提着那绳儿,目光从手上之物回到眼前的女子,道:
"不过孤怎么会那么大费周章,将留在孤身旁的物什特意给一介庸官之子送去埋葬?"
叶沁瑄望着那玉佩,忍着伸手去拿的冲动。
可下一秒,姒珺泽便举高了些,忽地松开了手。
"啪"一声脆响,薛鹤的母亲留给薛鹤的遗物,薛鹤想要送给叶沁瑄的"定情信物",摔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了。
"你..."
叶沁瑄瞳孔一缩,被这突变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姒珺泽,唇瓣颤动却吐不出音节来。
姒珺泽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面不改色,声音却好似带着幽怨,道:
"孤知道你很难过,因为孤也很难过,你对那些死人那么好,就连他的遗物都要守着,孤送你的东西你就轻飘飘地卖了,可是和你天天在一起的人是孤,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孤也好一点?"
闻言,叶沁瑄眼皮一跳,瞬间几乎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叶沁瑄垂眸飞速想着,随后向前两步,主动伸手环住了姒珺泽的腰,她闭着眼贴上他,感到脸侧的胸膛微微的震颤。
叶沁瑄瓮声瓮气地说:
"我对他们好是因为我内疚,可是你...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先前说的都是气话,因为我讨厌你不理解我,讨厌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所以我说我恨你,我说你是个装作正常的怪物,但其实...我不是完全那样觉得的,我好像没有那么恨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其实我是喜欢你送的鹦鹉的,但我又觉得它像我一样,都没有自由,还都是你限制的我和它,我觉得你是在故意戏弄我。"
"孤给你鹦鹉,只是觉得你会开心点儿。"
叶沁瑄感觉也放在她腰上的手力道紧了紧,她没有抬头,继续说:
"嗯,但是也只是你乐意就这样做了,你不乐意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你也不会在乎我开不开心,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他们抛弃我,你也会抛弃我,腻烦我,就像你之前说的,你说我不配,你说我只是个——"
姒珺泽打断道:
"你没有不配,是旁的都配不上你,孤也不会抛弃你,孤心悦于你。"
"......"
这话说罢,空气如同冰封的河面般凝滞了下来,而底下未被冷冻处依旧暗流涌动着。
在这凝滞和涌动中,姒珺泽低头,吻住了叶沁瑄。
一个轻柔的吻,和从前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他揽着她的腰,闭着眼,长睫微颤,专注地,贴着、舔舐着、吸吮着她柔嫩的唇瓣,仿拂那是最娇弱甜蜜的花蕊,用力一点儿就会坏掉,又仿佛是珍贵稀有的宝物,松了手就会被旁人抢走。
叶沁瑄看了他一瞬,也闭上了眼,回应着他。
一缕暧昧的银丝随着分开而拉扯断裂。
叶沁瑄靠在姒珺泽身前,道:
"我还没有说完呢。"
姒珺泽看着她。
"那你继续说。"
"我还是很难过,你说你也难过,但都是你的错,而且你还总是用剑威胁我,让人打我,还掐我伤害我。"
"...孤知错了,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
"那孤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孤可以满足的都满足你,如何?"
"我想回家,回我和我爹娘的家,我要去看看他们。"
"好,孤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