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日，他们指着陆景盛高悬的头颅，肆意点评，哈哈大笑。

后二十来天里，头颅腐败被换下去了，他们便看着游行的车马高谈阔论，嗑着瓜子儿的嘴张合不停，唾沫横飞。

有意思，有意思，他们觉得官府真是做了件好事儿——

果然是仁民爱物，皇恩浩荡啊！

——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这天似乎是赶集日，车窗外的清江县一片繁荣的模样，叫卖声阵阵，热闹不已。

马车没有在路边停下，而是先绕进一处宅院，之后两人才下了马车。

本朝并无男女大防，虽不至于陌生男女可肆意玩闹，但夫妻伉俪情深者，并行携手确乃常事。

不过这显然不适用于叶沁瑄，姒珺泽正拉着她的手，她此时却也没什么心情尴尬了，她张望着街道，街道上的人们，只觉得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累了？要先回去吗？"

姒珺泽低头看她。

叶沁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先去吃点东西，你早上都没吃什么，别饿坏了。"

姒珺泽语气带上些不耐，拉着人就往一处酒楼走。

这酒楼叶沁瑄从年幼时便有了，只是从来没有进去过，环境虽不至极度奢华，却也算得上雅致。

叶沁瑄思及此，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心中一惊。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食物上来。

道道佳肴看起来都很是可口。

叶沁瑄吃着，突然问：

"会不会有毒啊？我听说..."

她停下，看向姒珺泽。

姒珺泽还未动筷，眨了眨眼，道：

"不知道啊，所以让你先试试毒。"

叶沁瑄动作凝滞了一瞬，随后放下了筷子。

姒珺泽抵着唇笑了，抬手将筷子又塞回了叶沁瑄的手中，说：

"吃吧，没毒。"

两人又说了什么，用完膳便下了楼。

正是午后，的云层遮挡了灼热的阳光，这几日虽是变得燥热了，体感上却也并不难捱，算得上是个舒服的气候。

叶沁瑄和姒珺泽在街上走着，身着常服的侍卫们从刚才就守在两人身后。

街道两边，卖吃食的铺子，蒸笼里馒头包子冒着热气，卖布匹的铺子，各色各质的料子吸人目光，糖葫芦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人群乌泱泱的，好像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叶沁瑄胸间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神色黯淡地看向旁边，余光便瞥见姒珺泽正看着自己。

"看路。"

叶沁瑄说。

"嗯。"姒珺泽应了声。

走着走着，叶沁瑄还正胡乱想之时，姒珺泽忽地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还着想那些事，还怨我杀了那些人，但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其他官兵，他们不也是无辜的？那些人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果造反真的没有后果，那就会有下一批，千千万万批前赴后继地如此，这样下去，就再不会有太平的时候，街上也再不会是这副安宁的景象了，你明白吗？"

"......"

姒珺泽的话毫无预兆，措不及防地全落进叶沁瑄的耳中，她下意识就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旁边的人或是行色匆匆，或是做着买卖，或是言笑晏晏，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姒珺泽的话，什么都没有听见。

随后，被慌乱压抑的怒火这才冒了上来，几乎要冲垮叶沁瑄的理智。

什么意思？他说这话不会觉得自己很正义吧？

可还没等叶沁瑄发作，就见旁边人身上被砸中了几朵花，扑簌簌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