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对不起，对不起。"

叶沁瑄又重复了好几遍，唇齿的呢喃像春日夜里屋外的风，过后无痕，仿若从未有过。

她看着昏迷的芳儿，眼里满是悲伤，却也只是轻摸了摸芳儿的脸侧，就用衣带捆住芳儿的手，确认无误后，叶沁瑄便半遮住衣柜，留出一道缝隙。

叶沁瑄回头，将床上姒珺泽腰上装饰用的玉佩扯下来，把床帐散下，最后沉了沉气，推开卧室门直接走了出去。

门口的人不知来者是谁，便都先是低头顺目的，叶沁瑄也低着头，有些窘迫般开口，说：

"姑娘似乎也并不是病了，殿下...说是同姑娘有些私事，大家都先退下吧。"

众人闻言，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顿时也一阵尴尬，随后心照不宣地都散去，各回各位了。

——

叶沁瑄独自空荡的大厅，从里看向外，看到院门口的侍卫，院里几个在修缮花木的侍女，看到一旁精巧的笼子里，啄着自己羽毛的鹦鹉阿青。

这一瞬，叶沁瑄居然没有什么紧张的感受，她按照本能走到笼子旁，打开笼门，将那绿毛鹦鹉拿出来。

鹦鹉似乎认出来是叶沁瑄，或者没认出来，其实是把她当作芳儿了，但也都很乖顺地站在叶沁瑄的手上，熟捻地鼓着胸前的羽毛，憨态可掬又好像憋着什么坏的老道模样。

叶沁瑄没时间细细打量这也伴了她近二十日的小生灵了，她"咔嗒"一声解开它脚上的金链子，又将它放回笼里，却并不将门关紧。

如果你不想离开，那就这样安静待在此吧，如果你想离开，那就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不要被发现吧。

叶沁瑄未过多停留，她快速走出屋子，低头出门，随手拦下了一个比较面生的值守，告诉他，殿下约莫一个时辰后再出来，谁都不要打扰，今日返京的队伍已准备妥当的可以出发，如若真有事，上报给闻涛大人安排便可。

这侍卫从未被如此吩咐过，一愣，还有些激动起来，遂应下了来，自然更不会往旁的地方想了。

而叶沁瑄交代完这些后，松了口气，凭着之前的记忆，走到司楚音所在的院落。

和叶沁瑄所在的天霁院不同，这个院子没那么多花花草草的装饰，且面积差不多的同时，里面的屋宇里却住着数量翻了数十倍的人，围着院墙的守卫们自然也是更多了很多。

"殿下有令，一月前关束的奴仆先行同我出发，你们速速去叫人行动，东西应该都准备好了罢？"

叶沁瑄在走近，就要被拦下询问时先发制人地命令道。

门口两个守着的侍卫有些发愣地看向叶沁瑄，只见这个青绿色侍女服的女子一脸严肃，他们尚未开口问，对方就又亮出了一样物件在手上，呵斥道：

"还不快去！殿下让我速来传令，你们是要违抗殿下的命令吗？"

叶沁瑄手上举着方才从姒珺泽腰间顺来的玉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头皮发麻，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话本里一样，是用信物发起什么很紧急的军令了。

不过，其实叶沁瑄不确定这是否有用，毕竟下人到底认不认得出来这是姒珺泽的，她也无从得知，就连她也压根没有注意姒珺泽是否天天带着这个，只是隐约记得他身上是有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罢了。

侍卫们的职责里可没有这一项——交接头领，催促人赶路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侍女。

但，许是叶沁瑄表演得过于真实，她气势汹汹，让他们不得不信，于是两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应下，将院里的人都唤了出来。

院落里立马变得拥挤了，身着深蓝色粗布衣裳的百余人从分开的两间大屋子里鱼贯而出。

一群女子，一群男子，分开居住，而同性之间，则是拥挤在大通铺中，比普通奴仆的更狭小些，每日还要做各种的劳动。

叶沁瑄看着这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眼眶忍不住就发了酸。

她看见司楚音在林蘅的旁边，目光落下一瞬便又转头，作带路的模样。

话说司楚音虽是姒珺泽一母同胞的皇姐，这事目前却并未对外公开，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自然是一直同其他人一起居住的。

大家早就收拾完了包袱，只是也没想会这么快就轮到她们了，但一想到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想到要当一辈子的奴婢了，便都唉声叹气地拖着脚步出来。

清点完人数后，就踏上了行程。

数百人一起，也算得上是一长串的队列了。

叶沁瑄领着众人，路经了水榭楼台，撞见了巡卫队，看见几个扫地的小厮，许是要赶往某处侍女们，叶沁瑄和身后百余人走在路上，看起来却俨然一副极度自然合理的模样——

大家目前还不知道真相，不知道他们跟着的人到底是谁。

正因如此，所以众人是不慌不忙，体现不出半丝紧张。

太自然了，就连巡逻的侍卫们也察觉不到异常。

于是乎，以叶沁瑄为首的众人，先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门，再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恭王府。

她们跟在最早一批的队伍后边，走出府邸，穿越树林，沿着溪流，往城里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