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殊再次迈出了校门。

傍晚时分，行人和车辆都已经不多。李阳羽一直在等他，瞬间就将他锁定，接着露出笑容，举起一只手，隔着马路，朝亦殊挥舞，仿佛本就是与他约好一样。

他笑得很明朗，亦殊却感觉到针扎一般的冷意。

幸而这时耳机里传来声音，霍明渠说：“不用管，左转。”

他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哪怕是那天他独自被关在仓库里时也是差不多的语气。

亦殊被感染到，恢复些许镇定，用气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同时他转身，就像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地从李阳羽对面走了过去。

李阳羽是什么反应，他看不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上来。

地铁站比公交站远，要走八百多米。

平时亦殊几乎不会过去，好在路还是知道的。

上一次他在学校里找霍明渠，耽误了时间，错过了公交的末班车，最后就是坐的地铁。

一路上有几个路口，亦殊到第一个时，恰好是绿灯，他走过去，到第二个，是红的。

亦殊停下，很难说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到自身后来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是李阳羽？还是霍明渠？

又或者两个人都在？

耳机里还连着线，亦殊轻声问：“霍明渠，你在后面吗？”

“嗯。”霍明渠随意应了一声，简短地说，“30米。”

30米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既不会被认为是同行，真有什么事也能马上赶到。

“他呢？”亦殊又问，“有跟过来吗？”

霍明渠稍微停了一下，可能是在找李阳羽的位置，两秒后他说：“在小路里，右边，别回头。”

亦殊差点就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被霍明渠最后三个字制止，于是装作耳机没有戴好，抬起手按了一下。

他也说不上来这一刻的感受，究竟是紧张还是什么。李阳羽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跟踪。可耳机为他和现场另一个人建立的连接，又冲淡了他对这件事本身的恐惧，让他在心跳很快的同时，又有种奇妙的镇定。

绿灯了，亦殊继续走，霍明渠突然说：“第几次了？”

“第二次。”亦殊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轻声答道，“周三的时候他来图书馆了，后来也是在公交站等我。那次我打了车。”

其实今天也可以打车的。王青雪从不克扣他的物质，从小他就有和阮向优等同的零花钱。他平时很少买什么，这些钱存在卡里，够他打一段时间的车了，哪怕本意里会觉得这样浪费，但安全总是第一位的。

但这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李阳羽是身体发育完全的alpha，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除了放学的这段路，也有的是机会靠近他。亦殊即便再小心，也很难完全避开。

要怎么办？

亦殊还没有想到办法，如果有其他选择，也不想告诉老师，继而被通知家长。

阮征现在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和王青雪几乎是分居状态，对亦殊更是三年里只见过两面。

至于王青雪，那就更不行了。亦殊麻烦谁都不想麻烦她。

还没想出答案，地铁站已经近在眼前，亦殊望了一眼指示牌，说：“公交的路线是固定的，他知道我家的方向，应该能猜到我要坐哪条线。”

霍明渠问：“公交是哪班？”

“231，”亦殊说，“地铁是6号线，换乘……”

“嗯，”霍明渠打断他，“不用告诉我线路。”

亦殊一怔，霍明渠提醒道：“我也是alpha。”

是的，虽然还没分化，但性别是注定的。

李阳羽是alpha，霍明渠也是。亦殊不能因为接受了霍明渠的帮助，就对他失去警惕。

亦殊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霍明渠那边也安静了一会。

片刻后，最后一个路口到了，亦殊站在红灯前：“你坐几号线？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先坐一段？不管是不是顺路……”

亦殊呼吸一滞，因为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道穿着校服的身影。他以为是李阳羽，心跳几乎都停了，但抬头后发现，是霍明渠——

——霍明渠很高，站在旁边的时候几乎可以把他完全挡住。他没有看亦殊，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望着前方，这样他即便说话，看起来也只是在打电话。

他侧脸的下颌线轮廓很干净，也很利落。他的声音也是一样。

“6号，”霍明渠说，“往南。”

恰好也是亦殊要坐的方向。

是巧合？

还是霍明渠知道他要往这边坐，故意这样说？

亦殊来不及多想，因为斑马线的红灯已经开始倒计时，霍明渠没看他：“进站后第二个闸机口，下楼梯右转，走到底。”

“好。”

出校门前亦殊怕听不清他的声音，把耳机的音量调的得很大。这会霍明渠的声音像直接砸在他耳膜上，砸得他的心也怦怦作响。

绿灯亮了，亦殊跟着他，和周围涌动的人群走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