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被迫中止,桌面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几十秒,或者几分钟后,霍明渠说:“是谁?”
可能是问题太可笑,亦殊眼睛弯了弯。
“说了你也不认识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而且都过去了。”
“过去了”,多残忍的三个字。
因为那意味着过往既定,无论霍明渠有多强烈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也无法穿越时间,回到亦殊真正需要的那个时刻,让他免受那些伤害。
有很多很多话在霍明渠的脑中掠过,可是最想知道的不能问,最在意的也不能说。
现在,避重就轻的人变成了他,需要隐藏的人也变成了他。
“起诉了吗?”霍明渠听到问。
亦殊的目光变有一点变化。
是一种霍明渠无法解读的……遗憾。
“没有。”他用手指摸着白玉茶盅的杯壁,“当时……其实还好。他没有得逞。”
又对霍明渠笑了笑,说:“有人保护了我。”
这个人又是谁?霍明渠想。
让你露出那么柔软的目光,让你语调都变轻缓。
让你好像因为他在,就可以不计较伤害,可以原谅这个很糟糕的世界。
现在他也在你身边吗?
在的话,你为什么还是害怕alpha?
不在的话,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只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亦殊问,“明天还要上班,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霍明渠没有再留下他的立场,叫来服务员,签账买单。
动作让亦殊突然想起来,情人节那天他和许伦那一桌,也是霍明渠付的钱。
但那天的人情应该不是因为他,亦殊就没有提,只说:“今天是因为工作,我就接受了,谢谢你,不过下次还是不要了。”
“下次不要”的意思应该不是让霍明渠下次不要再请客,而是不要再单独和他见面。
霍明渠收好卡,没有承诺不会再这么做。
门童去为他取车,亦殊走下台阶,说:“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不能和alpha独处,所以霍明渠也不必再说要送他的话,只能让他自己离开。
餐厅门口的灯光不太明亮,亦殊半个身体已经走入夜色,霍明渠突然说:“英国那间公寓,毕业之前我买下来了。”
亦殊停步,回头看着他。
霍明渠也走下来,到他身边,告诉他:“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亦殊没想到他说这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地看着他。
霍明渠却好像只是想告诉他这句话,没有要求他的回答。
车开过来了,门童下来,把钥匙递给霍明渠。
霍明渠接了,和门童说了谢谢,转头看着亦殊,说:“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可能是夜色造成的错觉,霍明渠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很不一样。
让亦殊不敢再看,不敢再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开,亦殊坐地铁回了家。
他的腺体还是不太舒服,洗过澡后也没有缓解,带着这种感觉很难入睡,所以他没有躺下,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邮箱。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幽蓝的电脑屏幕驱散黑暗。
亦殊慢慢地打字,打一些,又删掉,再重新写下来,凑成了一封日记一样的信。
-霍明渠,今天又见到你了。
你穿一身黑色的西装,撞见有alpha来找我。
因为情况和以前有一点像,所以我当时有点走神,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你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是以前的我。
你说让我上车,我不该上的,可是那一瞬间又动摇,真的很没出息。
虽然很想你,但不该靠近你的。
和你一起吃饭,我会感到很罪恶,因为你有未婚妻,我总会想到这件事。
你知道的,我就是很在意这个,因为我妈妈是那样的情况,分开那天我就和你说过,我绝对不可以像她那样。
哪怕那时候你和叶宛桢只是假的,也不可以。
更不用说现在你们是真的了,对不对?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
我也不会再给你发信了,这是最后一封。
我会过自己的生活,希望你也一样。
我真的在祝福你,就像平安夜那天我们遇到,我说的那样。
希望你健康,幸福,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希望你以后都会顺利,希望你不要再想起我。
拜拜,霍明渠。
最后和你说一次,
我还是爱你。
但爱你之前,我必须先是我自己。
信发送出去的时候,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在了桌上。
亦殊擦掉,关机,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两片助眠的药,吃掉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霍明渠抵达车库时,收到陆景发来的几张照片,正是霍明渠在英国时住过的那间公寓的客厅。
霍明渠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喂喂,”陆景说,“照片看到了吧?”
“嗯。”霍明渠说,“你还在?”
“在,刚拍完客厅,准备去卧室看看。”陆景把摄像头改成外置,对着室内扫了一圈,说,“你有什么要看的就说,我今天时间多,可以再待一会。”
手机窄小的框内,霍明渠看到了那张梦里出现过的旧沙发,罩在防尘的布下,隐隐能看到白色的沙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