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他太多时间，阮向优看了一眼天色，说：“没话说就走吧，还有别的事找你，这里以后你想来自己可以再来。”

“……好。”亦殊起身，说。

他们下山，上了阮向优停在下面的车，刚开出去十分钟，开始下雨了，噼里啪啦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响。

阮向优没有和他说要去做什么，直接把车开到他家，阮向优指了指餐桌上散乱的纸张，说：“我去关窗户，你自己看。”

亦殊走过去，把纸拿起来看，发现是一些银行的流水账单，还有工厂的出货记录，以及货款结算。

“爸的车，家里以前的房子，早就卖掉了，还完债还剩下一点，我拿去工厂周转，这两年挣的不多，除了疗养院那边的开支，还剩四十万。”阮向优从阳台回来，“工厂我找人估过价了，设备和存货，能卖两百来万，你那时候拿回来的七十五万，先还你，剩下的钱我跟你一人一半。”

亦殊没有理解情况，看着他问：“你……要卖工厂？”

“嗯。”

不止是卖工厂，更是一种财产分割，好像是要把阮征最后留下的这些东西，和他完成均分。

“……为什么？”亦殊说。

“拿了钱，”阮向优坐在了沙发上，闭着眼捏了一下鼻根，“你就回去读书吧，自己去做申请，尽快走。”

亦殊看着他，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阮向优睁开眼，说：“霍高轩要出狱了。”

亦殊：“……”

可能是心理很早就做好准备会有这一天，所以也没有感到太惊讶。

他把那些账单全部收起来，拢好，放回桌子上，到阮向优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过了一会，说：“什么时候？”

“几个月吧。”阮向优说，“手续还没走完，不确定。”

亦殊说：“许伦告诉你的吗？”

“嗯。”

亦殊没有去了解过许伦到底是谁，但既然他给了这样的消息，应该也不会是骗他们。

“我走了，你怎么办？”亦殊想了一会，说，“说不定他也会来找你们麻烦。”

阮向优笑了一声，有点讽刺地说：“以前惹他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这些？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

亦殊顿了下，说：“……对不起。”

“道歉能让死人复活的话，”阮向优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多说点。”

死人是无法复活的，甚至中风的阮征，也不会因为亦殊的歉疚，就恢复健康。

“我不需要出国，”亦殊说，“钱也不用给我。如果还是希望我离开，我可以到其他城市去，尽量不要影响到你们。”

“你是真的不懂吗？”阮向优却皱着眉，“吃的教训还不够多？还是真的不怕那些事？再来第三次也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那一天霍高轩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至今也是他的噩梦。

亦殊摇头，想要继续和他解释，阮向优疲惫道：“你走不走，工厂也都要卖，以前那些事就是因为他们，现在他要出来，继续把工厂放在手里，也只会给我惹麻烦，算了吧。”

他不喜欢工厂那些事，以前就对阮征的东西没兴趣，后来接手也是被迫，不管霍高轩是不是要出狱，卖掉工厂，对他来说应该都会轻松一点。

只是阮征的疗养费很高，卖了工厂再去找其他工作，加上亦殊的收入一起，也难以供养。

重新租一个房子，把阮征接回来，请两个护工在家里照料，也许是可行的。

亦殊正要把这个方案和他说，阮向优从茶几上拿过烟盒，抽了一支出来，说：“还有一个办法，你去和许伦结婚。”

亦殊：“……”

阮向优吐出烟雾：“这也做不到，那也帮不上忙，就不要再说那些我都想得到的事浪费时间。”

说完，他指了一下门的方向，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亦殊每次见他，总是想要和他好好说话。

但可能他们之间的立场，天然就让他们很难和平共处。

即便互相都有为对方考虑的心情，言语上却也没有办法退让，也无法和平地表达，只能用带着刺的方式，在疼痛中传递那些无法直言的关心。